164 韶华易逝,唯天道永恒!
“某为天涯远行客,家师大合道人,传承小北域天鹰宗,断不可能为其效力!”徐渊斩钉截铁道。
说完,徐渊紧紧盯着张正阳的一举一动,此言是他的试探。
自己已经自报家门,天鹰宗又是上界宗门,料想张正阳必定会心生忌惮。
况且自己习惯了自由,还有深蓝推演功法,只要不死,终能长生,又何必屈从于其他势力?
生而为人,首先要有人权,哪怕是换了一个朝代,为其效力,也不过照样是给皇族当狗而已。
他徐渊不要做别人的手中刀,他要自己做执刀人!
更何况,每每想到大刀卫的数百条冤魂,徐渊都感觉韩进该死。
却见张正阳有些瞪目结舌,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竟然又见上界来使?
“你说你是上界天鹰宗的人,可有凭证?”张正阳压下震惊,收敛神色道。
“张大人,且看。”徐渊当即从腰囊里面掏出一个银晃晃的令牌,上面正雕刻着一头天鹰之颅,鹰目锐利,有刺破云霄之意。
“竟还真是……”张正阳目光紧紧盯着令牌,闪过一丝敬畏。
“敢问来使,上界通道,该如何打开?”
“乔某此番奉师门之命下界,游历四方,并不负责接引,请恕乔某现在无法告知。”徐渊背负双手,神色淡然道。
他现在内心很慌,因为自己杀了个大官,还是世家的人。
如果贸然暴露身份,只怕有灭族之祸!
听得徐渊不是接引使,张正阳也冷静下来。
“你之天赋异禀,世所罕见,但你既是上界行走,也应该知道隐瞒身份,不可出手干涉世俗之事,否则必遭天谴。故而,老夫奉劝你两个字。”
“哪两个字?”徐渊不禁问道。
张正阳说话文绉绉的,吊人胃口。
“藏拙。”张正阳言简意赅道。
“哼,这就不劳张大人费心了。”徐渊冷哼一声,看似有些冷漠。
“你的力量很强,虽然只是上界行走,但未必会是老夫对手,若是不想下大狱,还请跟老夫一叙。”张正阳嘴角露出笑容,坐了一个请的姿态。
徐渊见状,不由得哂笑一声,看来这位张大人,似乎是有些事情想要了解。
但如今自己如果贸然离去,只怕张正阳真敢出手擒下自己,毕竟这位张大人,曾经也是一位狂徒。
终究还是自己的实力太低了。
但他并不后悔出手,救下秦东流。
“所以,张大人的想法是?”徐渊眯着眼睛,一时间猜不透张正阳的想法。
“呵呵,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走吧。”张正阳手抚长须,笑而不语。
徐渊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好,请给我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东西,届时,还望张大人给我一个交代。”
“嗯,去吧,我等你,但在此之前,你还得陪我演一场戏。”
“演戏?”徐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却见张正阳神色一冷,直接五指一伸,三丈大的白色罡气大手印,朝着徐渊当头砸落下来!
嘭!
一时间,地面尘土飞扬,只余留一个三丈大小的手印深坑残留在地面上,碎石崩裂,掀起漫天尘土飞扬。
在深坑之中,数具尸首都已被轰成了碎肉,难以认清。
“走,我在官衙等你。”张正阳低声道。
徐渊在深坑中,毫发无损,顿时会意。
“那秦东流,就拜托张大人照顾了。”
“他是我镇抚司百户,也立了大功,行走自去吧。”张正阳平静道,但内心却对乔锋颇有好感,毕竟上界行走,还会自降身份和下界之人打交道,并能成为好友,足可见其过人之处。
“嗯。”
徐渊直接借着漫天泥尘的掩护,全速离去。
远城内城,城墙上站满了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心中骇然。
这又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击杀狗官的人,和张正阳交手了?
只不过内城距离那边的战场,还有着十多里距离,所以他们这些人,对于实际情况,并不算了解。
张正阳见状,当即朗声道:“化生教联合幽州按察使肖海涛,驱使铁尸攻城作乱。秦县令挺身而出,力抗邪教,以及铁尸数百,其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其好友紫苍刀客乔锋,今日在此地对老夫贸然出手,屡次劝阻无效,已被本镇抚总使当场击败,现已遁逃出城!”
声音滚滚,如同雷霆炸响整座城池。
张正阳这么做,自然也是为了撇清和乔锋的关系,毕竟这乔锋,杀了世家的人,又坏了化生教大事,只怕后面少不得有麻烦事缠身。
不过若是此人真是上界行走,自然是不惧怕这些世家之人的,但若是伪冒的话,那可就难说了,所以张正阳并没有说出乔锋的身份。
因为他自己也是半信半疑。
不过自己已经下了套,如果那个乔锋离去之后,不敢赴约,那么就说明他是假的身份,届时可以任由自己拿捏。
如若真的如约过来,那么自己再出言相试,也未曾不可。
念及此处,张正阳已有谋断。
“你们,带着秦百户返回城内,让人救治,其余人等,入内城盘查,有可疑之人,尽数抓捕。”
“遵命!”
顿时,内城的人,恍然大悟,只有些人的目光还若有所思。
徐渊趁着烟尘掩护,拐进一条巷子,恢复容貌,朝着孤狼帮的方向扬长而去。
而后提着刀快步走回孤狼帮中,但刚从巷口走了出来,徐渊便又退了回去,隐没在阴影中。
方才他远远望去,竟然有十几个锦衣卫把孤狼帮的堂口围住了。
顿时,徐渊神色一寒,在犹豫是不是要出手击杀这些锦衣卫,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只怕镇抚司和肖家的人,都不会放过自己。
“是徐小子?”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一间屋子里响起。
徐渊听了,快步走了过去,被一把拉进了屋子里面。
里面有一道黑袍身影,正是魏大合。
“魏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二郎怎么样了?”徐渊问道。
只见魏大合上前两步,在徐渊耳边低声道:“老子方才放心不下你,所以跟了出去,方才我都看见了,你击杀了肖海涛,干得漂亮。
不愧是老子带的兵,老子以你为荣!黄小子还好,就是劳累过度,又受了不轻的伤,亏损了根基,后面应该休养一段时间便好。”
说罢,他拍了拍徐渊的肩膀,一脸快意。
“原来如此,可还有其他人看见我的样子?”徐渊眉头轻皱。
“放心吧,咱们帮里这些兄弟,都没见过你那变身后的骇人模样,嘿嘿,又粗又硬的胸肌,看得老子也想抓一把。”魏大合嘿嘿一笑。
“那便好。”徐渊松了一口气,还担心暴露了身份。
“那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魏大合又问道。
“我杀了肖海涛,估计水河城是待不下去了,有太多人见过我了。”徐渊苦笑道。
“现在恐怕不能出城了,全城都已经被锦衣卫封锁了,就连一只苍蝇也走不出去。”魏大合摇头道。
“那就等待机会吧,咱们等城里解封了,就离开水河城,我和二郎的家人,就先拜托您照顾一番了。”徐渊神色认真道。
魏大合虽说看起来不太靠谱,但他处事可是很圆滑,并且手段老辣。
为了避免引人怀疑,徐渊觉得还是不要在城里碰面最好。
“离开水河城之后,咱们前往飞景城吧,那里安全一点,也没多少人认识我们,况且我在那里,还有相识之人,可以帮扶一把。”徐渊冷静道。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离开办法了。
他猜测,无论是肖家或者是化生教,背后可能都有上界的影子。
如今之计,唯有一走了之,先离开水河城。
“若果他们盘问你在何处,我该如何让帮派兄弟们应对?”
“锦衣卫在城里,咱们还是先别碰面了,你就说我被肖海涛安排去了水河城剿匪,迟迟未归。龙虎镖局总镖头李沧海,可以为我作证。”徐渊心思电转,很快便安排好了对策。
“可以,帮里的兄弟,我下令他们封口,不会透露你的丝毫信息。那到时候,咱们在哪里集合?”魏大合又问道。
“竹园村外面十里外的山坡小树林集合,时间待定,你们收拾好东西之后,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们,还有那些驱邪避鬼的玩意,也都带上,幼安是知道的。”
“好,听你安排。”
见事情了结之后,徐渊走出屋子,在巷道里改变了身形,径直地朝着官衙的方向走了过去。
…………
深夜。
官衙书房中,徐渊与张正阳盘膝对坐。
面前则是一方小桌,上面是红泥小香炉,飘荡着袅袅白烟,以及一盏摇曳的昏黄烛火。
两人对坐良久,均是无言。
“有劳张大人了,为我剪除一些麻烦。”
徐渊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不得不说,张正阳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很强。
“无妨,倒是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道友。”张正阳淡然一笑,颇有云淡风轻之意。
“嗯,请说。”徐渊干脆利落地说道。
面对张正阳这番的大人物,他还是感觉到有些拘谨,但表面却不露丝毫。
张正阳的意思,他亦可揣测一二。
自己是上界行走,他之所以会帮自己,只怕还有其他想法。
“呵呵,在此之前,还请上使听老夫一番唠叨。”
“请说。”徐渊道。
“陛下有雄才大略,早在前些时日,便已经与我等多次商讨家国之事,有家才有国,万般计算也不过是所为民生大计。”
“哦?不知韩进有何打算?”徐渊接话道。
张正阳微微一笑,瞥了一眼徐渊。
这人敢直呼陛下名讳,毫不避忌,看起来倒真像是上界行走。也只有那些人,才会视皇权如草莽。
张正阳收敛神色,道:“陛下拟修国策论,广纳良言,平民百姓,均可献策。并立谏官、史官,参加宰相议事。意欲重振科举,大力发展文学。同时注重工商,重修天功阁,广收奇淫技巧之士。”
“陛下本欲立我为宰相,奈何邪教势大,所以便安排我着手此事,任镇抚司总使一职,当今宰相何九龄,亦是姿容聪颖之人,有经纬之才,所以吾亦放心。”
听了张正阳的话语,徐渊也心有所悟,张正阳说话,意有所指,似乎是在说韩进是一代开国明君?
不可否认的是,在历史浪潮中,每一代开国皇帝,都是同一时代下,独领风骚之辈,总有独特的人格魅力,能够吸引大批能人志士追随。
但那又如何,屈从于皇权,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更何况现今多州起义,只怕韩进未必镇压得了其他起义。
“不知韩进,可还有其他改革措施?”徐渊顺着张正阳话头,随口问道。
但内心已经在揣测张正阳的意图。
千年世家,百年王朝,莫非……
这等城府高深之辈,说话拐弯抹角,说话还是要慎言为妙。
“陛下还裁汰冗员、精简机构,把大虞靖和以来所置员外官、试官、斜封官数千人,一律撤销,节约开支。”
“当今大乾,天下户口,逃亡过半,官员无道,加之大族豪强勒索,使百姓流离失所,丢失的田地,均被土豪吞并,朝廷税收锐减,所以大虞已经丢失其根本。”
“故老夫提议,打击豪强,当先立威,毁其田,使百姓获利,王亲国戚,一效同仁,有犯事违律者,皆斩之!此举,已正在筹谋当中,不日便能推行下去。”张正阳神色淡然,说话掷地有声。
徐渊不由得眉头一挑,有些肃然起敬,如果真按照张正阳的想法,起码一两百年之内,极有可能是个盛世之治。
张正阳不愧为国之柱石,胸怀天下百姓,其深谋远虑,不是自己可以相比的。
“先生深谋远虑,为国为民,与乔某纵论国策,某亦自感受益良多。”徐渊平静回应道。
却见张正阳眉头轻蹙,望向徐渊身后的油浸大弓,开口道:“油浸弓,莫非行走也曾去过羌国?”
徐渊心下凛然,好老辣的目光,好博文强识的人。
“曾去过。”徐渊双目微合,淡然道。
“天鹰宗,可曾考虑大乾?”张正阳依旧拧着眉头。
骤时,徐渊脑海灵光一闪而逝,果然,大乾是想要寻找一位仙门靠山。
“自会美言几句。”徐渊微笑,模棱两可道。
张正阳沉默半晌,方才吐出一句:“那便有劳行走了。”
“好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家师让某家每日勤勉修炼。”徐渊直接起身,抱拳拱手道。
却见张正阳眯着眼,依旧在打量自己,徐渊不由得心中一惊。
“可以给我说说,上界是怎么样的吗。”张正阳双手藏于袖袍之中,缓缓闭眼,似在发问。
“上界之事,某家无法告知。”徐渊直接说道,语气变得生硬。
“还请行走告知一二,此世间,一囚笼尔,韶华易逝,唯天道永恒。万般修士,不过所求长生之道,所以老夫亦很感兴趣。”张正阳依旧闭着眼睛,继续追问。
他没有睁眼,让徐渊无法揣测其真正意图,究竟是想要试探自己,亦或是真正想要追求长生。
“上界宗门林立,没有皇权,是仙武昌隆之世,你若是想要得知更多消息,那么在下亦奉劝你四个字,权作回报。”徐渊心思电转,准备将闵清雪告诉自己的话,一一告知。
同时,他的心跳也在微微加速,因为张正阳的多番试探,实在让自己紧张不已,但表面上,他依旧还是若无其事的模样。
如果张正阳真正要求长生大道的话,也并不令人感觉惊讶,因为他现在无论是实力还是权势,都已经站在凡俗世界的顶峰,但其依旧能恪守本心,为天下生民,这实属难得。
如他这一类的人,无论是智谋或者天赋,在哪里都有可能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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