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要是我，喜欢你呢？

林昭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继续哄着怀里的暖暖。

周意礼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报了警。

救护车来得很快，警车也来了。

暖暖受了惊吓，发起了低烧，小脸烧得红红的，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林昭怀里，小手始终攥着她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开。

医生建议去医院观察，周意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一起去。”他的声音依旧很淡，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昭想拒绝，但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死死攥着她衣角的小姑娘，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医院的走廊很长，林昭被护士领着去做检查，她想拒绝，但周意礼站在走廊那头，远远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她就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检查结果出来，林昭只是有些轻微的擦伤，没什么大碍。

但暖暖因为受了惊吓，加上本身体质就弱，发了高烧，需要住院观察。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暖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林昭的手，连睡着了都不肯松开。

林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很是心疼。

她伸手，轻轻把暖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触到小姑娘滚烫的额头，心里又是一刺。

这个孩子，如果真的是她的女儿……

林昭不敢想下去，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看着暖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看着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暖暖的烧退了一些，睡得也安稳了。

林昭轻轻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她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

刚走出几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昭猛地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道拽着转了个方向，背抵住了走廊冰冷的墙壁。

周意礼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整个人把她堵在了墙角：“一声不吭的，想去哪儿？”

走廊的白炽灯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青黑和下颌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他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刚才没注意到的擦伤，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此刻的他看起来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周意礼判若两人。

少了些冷硬，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你干什么？”

周意礼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过，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双带着警惕和不安的眼睛里。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昭，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林昭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救了你的命。”周意礼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刚才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是我把你拉开的，我手上这些伤，也是因为你。”

他说着，抬起那只破了皮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昭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没让你救。”

周意礼的眸光猛地沉了下来：“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林昭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感觉，更不明白他这么翻来覆去出现在她面前是想要干什么。

但她只有一个想法，不想再欠他任何事。

“谢谢你。”

她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眼睛却看着别处，没有看他：“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周意礼没有动，他就那么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睫毛，看着她咬着的嘴唇上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蹲在雪地里，抱着暖暖，一遍一遍安慰她的样子。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是她从来没有对他用过的语气。

她可以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唯独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林昭。”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林昭没有应，依旧偏着头不看他。

周意礼撑在墙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眸色深邃看着她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林昭的呼吸一滞，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

走廊的白炽灯落在他冷峻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意冷漠，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很深，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林昭张了张嘴，却一时间失神。

她当然讨厌他，他毁了她的一切，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她恨他，恨到骨子里。

可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心里那些准备好的狠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默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带着疲惫：“周意礼，你有多讨厌我，多恨我，我就有多讨厌你，恨你。”

“是吗？”周意礼眸色微动，忽然扯唇笑了下。

林昭没有应声，只是整个人紧绷着。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了很久。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意礼慢慢收回了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林昭立刻从他身侧走过去，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林昭。”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默了几秒，就在她以为周意礼没什么要说的时候，正准备迈步，就听他语气平静地问：“要是我，喜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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