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林昭,我不想让你再哭……
林昭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不想这样,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可她控制不住。
身体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脏,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她想推开他,想让他滚开,想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可她的手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滚烫的,像一团火,把她整个人裹住。
周意礼没有说话,可抱着她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林昭的哭声越来越小,从撕心裂肺的嚎啕变成压抑的啜泣,又从啜泣变成无声的颤抖。
她哭累了,哭得眼睛干涩发疼,都挣不开他。
“林昭。”周意礼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我不想让你再哭了……”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卧室里,轻飘飘的,却让林昭呼吸一滞。
她没有回应,睫毛微微颤着,落下一滴泪。
周意礼感觉到那滴泪,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更轻:“只要你不哭了,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林昭依旧没有说话,她实在没有力气再说出那些她排练了无数遍的、恶狠狠的话。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商量的?
从签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资格,他说什么,她都得听,他让她做什么,她都得做。
商量?
这个词从周意礼嘴里说出来,简直可笑。
紧绷的神经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弦,在某一瞬间忽然就断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重,脑海里那些翻涌的画面渐渐变得遥远、变得不真实。
周意礼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脸还贴在他颈窝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上那道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她睡着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周意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
恐惧的、恨意的、愤怒的、绝望的、麻木的,可这样的她,安静地、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他从来没有见过。
从前她被关在这栋别墅里的时候,每一次他靠近,她都会惊醒,她会缩到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真正放松过,从来没有。
周意礼默了片刻,眸光微动了下,低下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几乎没有重量。
他闭上眼睛,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慢慢躺下来,把她整个人连带着被子一起裹进怀里。
这一夜,他难得地睡得很沉。
——
噩梦是在凌晨时分袭来的。
林昭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漫无边际的白,她找不到路,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
她拼命地跑,可脚陷在雪里,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身后有脚步声在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过气,跑到几乎要倒下。
然后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怎么了?”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昭的身体猛地一僵,慢慢转过头,看见了周意礼。
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蒙:“做噩梦了?”
林昭看着他,失神了好几秒。
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的眉,但那双眼睛还是沉的,深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周意礼,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周意礼神色微怔了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紧紧攥着被角的紧张样子。
安静了几许,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林昭,你总要习惯我,又能逃避多久?”
这句话落下来,卧室里彻底静默下来。
林昭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她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浴室。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周意礼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阳台上。
——
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凉得刺骨。
周意礼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摇曳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边溢出来,很快被风吹散,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脑海里反复不受控回荡着刚才她的眼神。
恐惧,她在害怕。
而他,却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从她离开京北的那一年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一个夜晚,他都会在凌晨醒来,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她的脸。
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恨他的样子,她看着温言许时那种温柔的样子。
他以为她回来了,他就能睡好了,可现在他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周承泽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他看着那些白色的烟雾在夜色里升腾、消散,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到底想要什么?
把她留在身边,签了那份协议,让她从头到脚都打上他的烙印,他以为这样他就会满足,以为这样他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就会被填满。
可没有。
她就在他面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觉得她离他很远,远到他怎么都够不着。
周意礼低下头,看着指间那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散落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满足什么……
周意礼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看向卧室。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浴室的门还关着,里面传来水声,哗哗的,一直没停。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
林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周意礼已经不在了。
她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了一下,走到床边和墙的角落里,把被子从床上拽下来,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一点点安全感,才能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昭看着那道光,不禁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告诉她,天亮了就什么都好了。
那时候她信,每一次做噩梦,她都会睁开眼睛,等着天亮,等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等着妈妈推开门,笑着对她说:“昭昭,起床了。”
可现在,她等不到妈妈了,也等不到天亮了。
她不知道离天亮还有多久,只知道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浓到她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活下去这件事,为什么对她来说,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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