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重演
“……什么？”
宋泠之还在震撼那幕后第四人的谋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宋枭的话。
等她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看清里面的怀疑、愤怒、失望，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宋枭刚才说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宋泠之的心一瞬间重重沉下，像是突然落入了冰水中，又冷、又痛、又颤抖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枭，声音有些颤抖：“你怀疑我？”
宋枭紧紧盯着她，看到她脸上的震惊和受伤，心里同样绞痛。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他按住宋泠之的双肩，让宋泠之正面对着他。
“泠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怪你。”
宋枭强迫自己语气缓和下来：“你认真告诉我、告诉爸爸，是不是你做的？”
“是不是因为我让瑜之留在宋家，你不喜欢她，你不愿意，你想我赶走她，所以才这么做？”
尽管宋枭告诉自己不要急，泠之受了很多年的伤害，她会敌视瑜之，觉得瑜之在宋家是抢了她的东西，这是正常的。
但想到昨晚的一幕幕，他的语气还是难免带上了责备。
“泠之，我知道，你不想瑜之留在宋家，你觉得她占了你的位置，我能理解。”
“但是，你可以和我商量，而不是通过陷害瑜之，逼我将她赶走。”
想到昨晚调查出来后，知道的这计划的狠毒，宋枭实在忍不住心痛、愤怒。
“泠之，你很聪明，可你的聪明不能用在伤害别人的行为上，这会害了你自己。”
“……你说什么？”宋泠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宋枭，看着宋枭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心痛和愤怒，只觉得荒谬。
“你在说什么？你说我伤害宋瑜之？”
宋泠之心口堵着的那股气，险些憋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重重喘息了几下，勉强通了口气，不可置信地道：“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是宋瑜之用照片陷害我啊，你说我伤害了她？”
宋泠之不明白，事实都已经摆在了面前，这些为宋瑜之开脱的话，宋枭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宋枭将宋泠之的震惊和愤怒看在眼里，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可昨晚调查出的真相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又给了宋泠之一次机会。
“泠之，做了就是做了，昨晚的事情已经解决，你说出来就可以了，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从心脏到血液、到这具躯壳、到声音，一点点地都在变冷，宋泠之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发出这么冷漠的声音。
“说什么？”
一瞬间，巨大的荒谬和愤怒驱逐了宋泠之所有的理智。
“你要我说什么？说我害了宋瑜之？”
她掀开宋枭按在她肩上的手，站起来，歇斯底里地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这么指责我？你拿出来啊！”
宋泠之在哭，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的眼睛红了，眼泪一滴一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以为自己因为愤怒在喘息，可听在宋枭耳朵里，她其实在哽咽。
他们吵过那么多次，比这次更激烈的不是没有。
可宋枭第一次看到宋泠之在他面前哭。
宋枭无法面对这张酷似妻子的脸在他面前流泪，他想抱住宋泠之，告诉她：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爸爸不会怪你。
可昨晚，宋瑜之的一声声质问，清晰地在他耳边回想。
“为什么不可以了？”
“为什么要道歉？”
“你不是说过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宋瑜之的面孔是那么崩溃和痛苦，宋枭稍一回想，心在绞痛。
他攥紧拳头，任指节痛到发白，不肯心软。
如果他这次轻轻放过，那么泠之就会成为下一个瑜之。
他已经用溺爱毁掉了一个女儿，不能让泠之也变成那样。
宋枭将他查到的、怀疑的，一字一字摊开在宋泠之面前。
“泠之，伊蒂利亚的视频，是你拍的。”
“我查过乔清月的通讯，视频是你发给她的。”
“那张瑜之的照片，如果只是乔清月一个人提前找人拍的，她不可能精准地算好你的出现，只能是你和她合谋拍下的照片。”
“而苏家宴会的视频，是你的两个朋友录的，你也承认，是你让他们把视频放出来的。”
“如果不是你和乔清月提前布局，你的这两个朋友怎么可能这么巧同时也录下了视频？”
宋枭语气里带上几分心痛和无奈：“泠之，这件事的每一步，都需要有你才行，这些证据还不够吗？”
证据，这些就是证据。
宋泠之看到宋枭眼底的一片灰青色，想到宋枭熬了一夜找她陷害宋瑜之的证据，心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冰水，慢慢地就凉透了。
她突然笑了。
真是太可笑了。
最初的受害者是她，可到头来，反而是伤害者的身份被扣在了她的身上，扣得死死的，在宋枭心里。
宋泠之有无数的话可以争辩，但她一句都不想说。
看小说的时候，看到女主被误会，她总是骂女主不长嘴、不知道为自己辩解。
可此时此刻，宋泠之自己站在这个被误解的位置，才知道什么叫有口难言。
当你被误解的那一刻，你就能深切地体会到，误解你的人之所以会误解你，是因为你在他心里，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心在瞬间就死了，又何必再争辩呢？
平静了很久，宋泠之抹去眼泪，对宋枭说：“报警吧。”
“什么？”宋枭怔住。
“我说报警。”
宋泠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地道：“调查、取证、问询，我通通都可以配合，让警察来查，只要他们查出来是我做的，不管是判刑还是坐牢，我通通接受，希望你也能接受。”
宋枭深吸了一口气，微冷下声音，严肃道：“泠之，你不应该用你自己来逼迫我……”
“用我来逼迫你？”宋泠之打断他，只觉得可笑。
她那么有底气地提出报警，在宋枭看来，却只是她自以为自己对宋枭很重要，她在拿自己来逼迫宋枭。
宋泠之反问他：“我逼迫得了你吗？我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吗？”
“宋瑜之用照片陷害我，证据铁板钉钉，你用了一晚上给她翻案，用了一句又一句的不是给她争辩。”
“可对我，你找了一个又一个证据，把我变成了加害者，变成了这件事的主谋。”
“你半点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你只和我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没关系、你理解、你不会怪我。”
宋泠之声音怅然。
“你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用，证据也没有用，宋枭想要的，只有宋瑜之的清白和无辜，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够了，宋泠之说，已经足够了，这一切已经足够让她清醒了。
“就这样吧，你觉得是我那就是我，你想报警那就报警，我都可以。”宋泠之对宋枭说。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她第一次来到宋家的那一天，也是在书房，也是因为宋瑜之，她狼狈离开。
这一次也一样。
宋泠之想，她注定不能留在宋家。
她还记得第一次踏进这间书房时，书架上门的开启方法。
宋泠之听不见身后宋枭的呼唤，她飞快地打开了那道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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