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够疼才够清醒
沈渺扯了下嘴角，语气肯定，“嗯。”
眼下，她谁也不信。
能从云顶顺利逃出来，还是因为当班的服务员去送茶水，在得知沈渺被疑似绑架后，对方主动把身上的工作服留给了她。
正因此，沈渺才趁着李朝安和裴野对话的时候，有惊无险地离开了那里。
并且她还发现，李朝安和裴野的关系，似乎很糟糕。
一个不服，一个瞧不起。
沈渺没有回家，甚至连酒店的房间也是用池苒的身份证开的。
李朝安知道她住哪儿，他今晚没得手，不代表他明天不会去。
盛福苑那边，性价比最高的房子，现在也不属于她了。沈渺靠在床头，有点遗憾地抱着膝盖，她当时一口气交了半年房租，到时候和房东沟通退房费的时候，估计并不轻松。
简单理了理后面的安排后，沈渺才心事重重的躺在了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结果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迅速往下沉，做起了噩梦。
……
江城七中后门那条巷子，她走过几百遍。
墙角的裂缝从墙根开始，旁边堆着很多的黑色塑料的，鼓鼓囊囊，有的破了，流出暗黄色的汤汁，还会发出酸臭味。
沈渺的梦里，她经常被困在这个巷子里。
耳边传来的是那些曾经像刀子一样扎进她身体里的辱骂和殴打。
“聋子，跟你说话呢，没听到？”
“高一啊？长的还不赖，可惜了，是个残废。”
“沈同学你好，我是李朝安，那几个打你的人，是我…朋友，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沈渺，别以为有人护着你，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
“喝完这些酒，我就不动那个姓李的少爷，否则……”
“我呸！朝哥愿意陪你玩是你的福气，还给老子装不情愿？”
“五百。给你留三百够意思吧？朝哥说了，不能太欺负你，打坏了不好玩。”
“贱人，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朝哥说了，他睡够了，就把你给兄弟们玩。到时候我倒是要听听，聋子会不会叫床……”
梦境里，不同时期的声音掺杂在一起。
沈渺站在巷子中间，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沙包大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她的身上，疼痛也如此清晰。
或许是因为一整天发生的事冲击太大，这成了时隔多年，沈渺第一次在梦境里完整梦到过去。
她梦到了自己和李朝安的初遇，那年她高一。
一开始，他的确是自己被霸凌的昏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温润学长，绅士偏袒，沈渺陪着他一起写作业，陪着他在放学后看他打篮球，甚至在自己没钱吃饭的情况下，还愿意去给李朝安带午饭。
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真心相待的人。
可沈渺听到了真相，李朝安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骗她。
他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为他付出，看她本就可怜的钱包入不敷出，看着她为了他去被人霸凌……
李朝安像在玩狗一样，肆意玩弄着沈渺的真心。
那天的教室外，沈渺是拎着美工刀进去的。
可李朝安的朋友三两下就按住了她，那把锋利的小刀反而划伤了她的手臂，然后李朝安又告诉老师，沈渺心情不好自残了。
养父觉得她丢人现眼，还怕她这个八字相合的人出事影响自己老婆，连夜带她回家，找人给她跳大神。
逼着她喝了一杯又一杯的符水。
这件事的最后，沈渺食物中毒奄奄一息进了医院，而李朝安这个“三好学长”亲自代表学校来看望沈渺。
沈渺气疯了，她拉着李朝安就要一起跳楼，可李朝安却轻飘飘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沈渺名义上的弟弟。
沈彦川。
说来也是巧，沈渺最后一户的领养家庭姓沈。
虽然沈渺是被领养来给病重的养母冲喜的，她在领养家庭爹不疼娘不爱，可那个比她小四岁的弟弟，却是真心对她的。
沈渺、沈彦川，因为这份相同的姓氏，沈渺把弟弟当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恰好，沈彦川也对她很好。
偷偷藏起的晚饭，一块两块的零花钱，还有喝符水中毒后，弟弟沈彦川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报的警。
所以在李朝安用沈彦川的命来威胁的时候，沈渺屈服了。
她已经在泥沼里了，又怎么舍得干干净净的弟弟遭遇自己遭遇的一切呢。
梦境里，沈渺再一次地握着刀冲向了李朝安，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那张阴冷变态的脸却突然扭曲变成了弟弟的脸。
沈渺手中的匕首，居然硬生生划破了沈彦川的喉管。
十几岁的孩子痛苦的捂着喉咙，整个人倒在了血沫中。
“姐……”
沈彦川痛苦的哀嚎声，像一把回旋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吓的沈渺猛地睁开眼睛。
枕头被汗水打湿，头发贴在脸上，黏糊糊的，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黑暗中，沈渺怔了好几秒，才缓缓回过神来。
不是江城，是酒店。
她在酒店里，五星级酒店，安保系数不会低。
是安全的。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渺？你在里面吗？”
是池苒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我刚才听到你叫了一声，没事吧？”
沈渺揉了揉眉心，抬眸看了眼自己周围经常出现的幻觉，却意外的发现那些脏东西都不见了。
她狠狠攥紧手掌，任由指甲掐进掌心里。
够疼，才能让她清醒。
“沈渺？”
门外的池苒紧张不已，都已经准备叫前台来开门了。
下一秒，沈渺赤着脚踩着地毯，打开了房门。
“没事，做噩梦了。”
池苒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脸上的妆都没来得及卸。
她刚无聊和粉丝开了会直播，刚准备睡觉，结果依稀听到了沈渺的惨叫声。
听上去，撕心裂肺的，和那张寡淡清冷的小脸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池苒又想到沈渺今天状态不好，便立马来敲门了。
“正好我也睡不着，能不能辛苦沈小姐，陪我这位池小姐聊聊天呀？”
说话间，池苒已经自来熟地越过沈渺，自顾自坐到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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