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罚到最晚
苏父苏母没想到，排挤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第二天一早，他们照常去食堂上工。刚进后厨，王厨子就掐着腰站在灶台边上，脸拉得老长，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
“苏老头，今天的土豆都归你削，三大麻袋，削完再切，切完再洗。苏家婶子，你去把仓库里那堆陈年萝卜搬出来，洗干净了准备腌咸菜。”
苏父皱了皱眉。三大麻袋土豆，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平时都是三个人一起干的活，今天就他一个人削。
但他没说话，蹲下来开始干活。苏母也没吭声，转身去了仓库。
后厨里热气蒸腾，灶火烧得旺旺的。王厨子和他侄子霸着灶台炒菜，油盐酱醋瓶瓶罐罐摆了一排。苏父蹲在后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削皮刀，一个接一个地削着土豆。汗水顺着他斑白的鬓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苏母在后厨最里面，蹲在一口大水缸旁边，手里搓着陈年萝卜上的干泥。那堆萝卜不知放了多久，表皮皱巴巴的，有些已经糠了心，一掐就瘪。她一根根地洗，搓得仔细，手泡在冷水里，指关节冻得通红。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门口埋头削土豆的老伴，又低下头继续干。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厨子忽然叫了一嗓子：“苏婶子，把洗好的萝卜切了，中午给战士们加个菜！”
苏母赶紧应了一声，擦擦手，抱起一堆洗好的萝卜往案板那边走。她走得急，没注意脚下，脚后跟绊到了地上的一块油毡布，整个人往前一踉跄，手里的萝卜滚了一地。
“哎哟——”
她慌忙蹲下来捡萝卜。王厨子的侄子站在旁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也没帮忙，绕过去端菜了。
苏母把萝卜一个个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抱着走到案板前。她拿起菜刀，开始切萝卜。她的刀工是几十年的老手艺，萝卜丝切得又细又匀，一根根跟头发丝似的，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
等到午饭后，苏母去给各个灶台收盘子，她端着一摞高高的碗碟从后厨出来，刚走到拐角，王厨子的侄子端着盆水就冲了出来。
“让开让开——”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盆子不偏不倚地撞在苏母怀里的碗碟上。
哗啦——
碗碟碎了一地，王厨子的侄子被溅了半身水，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愣了一秒，随即跳起来指着苏母的鼻子就骂：“你这老东西没长眼睛啊！会不会干活！这么多碗碟你赔得起吗？”
苏母也愣住了。她明明想躲开，可对方冲出来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不是我——”苏母涨红了脸，“明明是你——”
“还敢顶嘴！”王厨子的侄子一蹦三尺高，“我亲眼看见你撞上来的！赵主任！赵主任您快来看看！这老东西摔了食堂的东西还不认账！”
赵主任从办公室踱出来，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碗碟，又看了看苏母。
“怎么回事？”
“赵主任，是那个小同志自己撞上来的！我端着碗走得好好的，是他突然冲出来撞到我，碗才掉地上的！”苏母急急地辩解，“我根本没——”
“胡扯！”王厨子的侄子尖声道，“分明是你没端稳！一大把年纪了逞什么能，端不了就少端点！现在摔碎了东西就想赖我！”
赵主任本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加上昨晚食堂那出闹剧，不光是王厨子的侄子丢尽了脸，他这个食堂主任也被后勤部的老领导说得灰头土脸。他心里窝着一团火，正愁没处发。
女儿让他丢了面子，他从她的父母身上讨回来。
“够了。”赵主任冷着脸，“苏婶子，碗是你端的，摔了就是你的责任。按照食堂规定，损坏公物要从工钱里扣。”
“赵主任，真的不是——”
“是不是还要调监控？”赵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个月的工钱，赔碗的钱先扣两块，加上昨天和今天干活不利索，再扣两块，一共扣四块。另外，今天你俩留下来，把所有灶台和地面收拾干净才能走。”
四块钱！
苏母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十块，这一下就扣掉了十分之一！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再说什么，苏父放下削皮刀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了。”他压低声音，“闹大了，糯糯更难做。”
苏母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弯下腰，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捡着碎瓷片，手指被锋利的碎片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滴血珠。她没吭声，默默把碎片捡干净，又拿起抹布把地上的水擦干。
苏父站在她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继续削土豆。
赵主任冷哼一声，背着手走了。
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刘大娘站在水房门口，手里端着空了的蒸笼，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看见苏婶子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瓷片上，看见苏老哥死死咬着腮帮子削土豆，刀锋刮在土豆皮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看见那王厨子的侄子得意洋洋地跟着赵主任走了，临走前还回过头冲苏家老两口翻了个白眼。
刘大娘心里直骂：这新来的赵主任，真不是个好东西。
可她只是个普通的炊事员，跟苏家老两口一样是没靠山没背景的老实人。她能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端着蒸笼悄悄退回了水房。
——
苏晚糯今天没出门。她坐在病房里，给苏靖远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一圈圈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青黄色。
苏靖远靠在床上看报纸，时不时抬眼看看妹妹。他已经注意到，妹妹从昨天开始就没去摆摊了。昨天她说“想歇歇”，可今天还歇着，这就不是歇歇了。
“糯糯。”他放下报纸。
“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https://www.wshuw.net/3535/3535532/36077720.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