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影响病人？
煎饼的香气、馄饨汤的鲜味、凉面的酸辣味混在一起，在戈壁滩干燥的空气里飘出去老远。
转盘那边的咯噔声就没停过。
孩子们围着转盘又跳又叫，大人们在旁边起哄。
“转！”
“再来一把！”
“就差一点了！”
有个转了两次都“谢谢惠顾”的中年男人不服气，又去柜台加了三个煎饼，凑够了第三次转盘的机会，这回终于转到了“半价优惠”。
苏晚糯忙得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
今天的流水比昨天还猛，刚过中午，馄饨馅已经加了三次，凉面的面条煮了四锅，煎饼的面糊调了五盆，冰粉的红糖水用完了两大罐。
胳膊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手腕也在隐隐作痛。
但她停不下来，门外的队伍越来越长，每一张脸都是带着期待来的。
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失望而归。
到了下午三点多，好不容易有了个喘息的空档，苏晚糯靠在灶台边喝口水，杯子还没放下，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白大褂。
来的不是客人。
是宋诗雨。
苏晚糯愣了一下，脑子里还没转过来宋诗雨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宋诗雨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往里看了一圈。四张桌子都有客人，转盘边围着一圈孩子，地上散落着瓜子壳和用过的纸巾。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苏晚糯同志。”宋诗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你这个店开在医院附近，人来人往的，吵吵闹闹，影响病人休息，这事你考虑过没有？”
苏晚糯放下杯子，表情淡了下来。
“宋医生，我的铺面手续齐全。这块地也不是医院的，是街道，我在这儿做生意合理合法。”
宋诗雨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苏晚糯一句话就把她的质问堵了回去。
“合法合规是一回事，影响病人是另一回事。”她抬手往外一指，门口转盘正好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欢呼声，“你自己听听，这像什么样子？病人需要静养，你们这边又喊又叫的——”
“宋医生。”苏晚糯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您是代表医院来的吗？”
宋诗雨一愣。
“如果是医院方有这方面的规定，请让院方权威的人来找我谈。”苏晚糯看着她，语气不卑不亢。
“如果确实有病人反映了，确实是我这边吵闹影响了别人，我会道歉，会整改，会想办法减少影响。但您个人过来，在没有病人正式反映、没有院方正式通知的情况下，直接让我考虑影响，这恐怕不合程序。”
店里吃面的几个客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筷子，扭头看过来。
宋诗雨的脸涨红了。
她站在门口，白大褂被戈壁滩上的风吹得微微摆动。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在苏晚糯脸上剜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不是代表医院来的。但我会让你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觉得你扰民。”
她说完转身就走，白大褂的下摆甩出一道弧线，皮鞋在石板上踩出噔噔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晚糯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地重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苏同志，那谁啊？”一个正在吃凉面的矿区家属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说话那么冲？”
“医院的医生。”苏晚糯放下杯子，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没事，大家继续吃。”
她转身回了灶台后面，重新拿起擀面杖，但第一下擀下去的时候力道明显比平时重了几分，面皮被擀得又薄又宽，差点破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不能因为一个宋诗雨坏了心情，更不能因为心情坏了吃食的品质。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地走，转盘的咯噔声依旧清脆，孩子们的笑声依旧响亮。
但苏晚糯心里那块石头没完全放下来。
宋诗雨临走前那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说说而已。
果然，两天之后，麻烦来了。
那天上午十点多，苏晚糯正忙着准备中午的食材。
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馄饨馅调好了放在盆里醒着，凉面的面条煮好沥了水拌了油，一摞摞码在竹匾上。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苏晚糯抬头一看，是几个矿区的家属，平日里常来吃面的熟面孔，围在门口，中间站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头发花白的妇人。
那妇人看着五十来岁，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格外活络，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妇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
“这家店啊，白天晚上吵得要命！我侄子就在医院住院，病房正对着这个方向，那转盘的咯噔声一响，孩子就睡不着觉！你们说说，病人休息不好，这病怎么好得了？”
苏晚糯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门口的几个家属看见她，表情都有些尴尬，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
“苏同志来了。”有人小声说。
老妇人转过头，看见苏晚糯，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大声了。
“哎呀，老板娘出来了！正好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我也敢把这话再说一遍！”
她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拔得更高了，“你这店开在医院旁边，又是转盘又是叫号又是大声吆喝的，左邻右舍都被你吵死了！医院里的病人更遭罪！你做生意赚钱不要紧，总不能不顾别人的死活吧？”
苏晚糯看着这个面生的老妇人，心里沉了一下。
她在戈壁滩上住了这么久，矿区的、兵团的、供销社的，来来往往的熟面孔不说全认识，但大半都有印象。
这个老妇人，她从来没见过。
而且，这个时间点，宋诗雨刚来找过麻烦没两天，怎么就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苏晚糯没急着辩解，先平声静气地问了一句：“这位大娘，您贵姓？是哪栋楼的？您侄子住在医院哪个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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