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点头。

“有道理。”

省赛训练开始后，我每天在实训室待到最晚。

曹老师给我安排的主题是“团圆宴”。

他说这个题很适合我。

我说不适合。

他问为什么。

我答：“我不写假团圆。”

他想了想。

“那就做离席宴。”

这三个字让我停住刀。

离席宴。

不是等人回头，不是求一句补偿，是把最后一道菜端完，从那张不属于自己的桌子上离开。

我开始设计三道菜。

第一道，冷盘“旧碗”，用白萝卜雕成破碗形，里面放酸辣藕丁。

第二道，热菜“断线鱼”，青鱼去骨，鱼肉成丝，鱼骨熬汤后弃用。

第三道，汤“归路”，只有青菜根和小米，清得见底。

曹老师尝过后，沉默很久。

“情绪够，喜气不足。”

“离席不喜。”

他摇头。

“比赛不是写判词。菜要让人吃完还想活得更好。”

我把这句话记下来。

晚上回出租屋，门口坐着沈娇。

她穿着那件浅粉外套，袖口蹭了灰。

我没有开门。

“你又想做什么？”

她抬头，眼里没有之前的尖利。

“爸想把我送去外地。”

我没说话。

她笑得很难看。

“他说南城这段时间风声紧，我留在学校只会丢人。他让我去姨妈家，等事情过去再回来。”

楼道灯暗了一下，又亮。

沈娇低声说：“我今天才知道，被安排离开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同情你？”

“不会。”

她抱住膝盖。

“我就是不想回家。”

“那是你的事。”

我开门进去。

她在门外坐了很久。

半夜，我听见她接电话。

沈父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你别再闹了。明天司机送你走。”

沈娇哭着说：“爸，我不想走。我还要上学。”

“沈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不能懂点事？”

“那你当年送走姐姐，也是让她懂事吗？”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沈父骂道：“你跟她学什么？”

沈娇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已经不在楼道。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那只白瓷小碗。

还有一张纸条。

“当年我骗了你。碗还你。”

我拿起碗。

十二年前我因为它被送走。

十二年后它回到我手里，却轻得没有分量。

我把碗装进箱子，带去了实训室。

曹老师看见它，问：“新的菜？”

我说：“旧碗。”

这一次，我没有把它做成破碗。

我用萝卜泥塑了一只完整的白碗，碗里盛酸辣藕丁，最底下压一勺甜米。

酸辣在前，回甜在后。

曹老师尝完，只说：“这道可以。”

我知道他的意思。

不是原谅。

是我终于能让那只碗，从伤口变成一道菜。

沈娇没有走成。

她在车站下车，自己回了学校。

沈父气得停了她的卡。

她第一次去食堂刷饭卡时，余额不足四个字让她站在窗口前半天没动。

后面学生催她。

“同学，你还打不打？”

她脸红得厉害。

我端着餐盘经过，没有停。

许彦跟在后面，低声问：“不帮？”

“不帮。”

他说：“也是。”

沈娇最后买了一个馒头。

下午实训课，她没有带进口食材，只拿了学院发的土豆和鸡蛋。

周琳不再跟她坐一起。

以前围着她的人，现在看见她就绕开。

她削土豆时，刀法很乱，削掉的皮厚得能再炒一盘。

曹老师走过去。

“基本功不过关，晚上留下练。”

她低声说：“知道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不撒娇，不辩解。

晚上实训室只剩我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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