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灰色余波

爆炸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五彩斑斓的术法光芒在半山腰疯狂交织。那是姬家主将在用覆盖式轰炸掩护溃军。光影晃动，把高达巨大的金属轮廓拉得忽长忽短。

悬崖边却安静得极其反常。

风吹过树林，没有叶片摩擦的声音。这里的树叶已经死光了。

几名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姬家长老贴着地面潜行。他们避开了主战场的喧嚣，停在距离杂役峰灵田不到五十丈的岩石后方。

领头的长老叫姬悬。他的脸干瘪得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

他把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来。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枯木。长度不过一尺，两端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咬断的。表面布满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不是雕刻的，而是像血管一样长在木头内部。

刚拿出来，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臭味就在空气里散开。

旁边两名长老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他们看那截枯木的眼神透着极度的忌惮。

“家主温养了三百年的东西。”姬悬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这趟带出来，就算把这山头荡平，回去也得脱层皮。”

没人接话。那枯木上的黑纹在微微游走。

这东西不能久拿。它在吸取周围活物的生气。姬悬握着枯木的手掌，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紧紧贴在指骨上。

姬悬冷哼一声。他没有掐诀，也没有运转真元。

对付杂役峰这种怪胎，常规的道法行不通。那个铁疙瘩连天阶阵法都能踩碎。

他把枯木举到胸前。牙齿用力咬破舌尖。

一口猩红的精血喷在枯木上。

血没有顺着木头表面流下来。刚接触到那些黑色纹路，血就被一口“吃”了进去。

枯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黑色的血管瞬间膨胀，变成了暗红色。

姬悬发出一声闷哼。他的右臂直接缩水了一圈，干瘪的皮肤上冒出灰色的死斑。他在透支生命力喂养这件法器。

一圈灰色的涟漪，以枯木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了开来。

没有刺目的灵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

就像一滴脏水滴进了池塘，水波顺着空气缓缓往外推。

太安静了。

半山腰。顾榫坐在高达的驾驶舱里。

他正在拉动一根控制水冷的木杆。熔炉的温度太高，他得把战舰废料里的热量排出去。

前面的姬家大军还在用术法洗地。打在青空流银外壳上，除了掉点漆，没有任何实质伤害。

顾榫盯着木制仪表盘。上面贴着姜糯画的警报符。符纸很安静，没有自燃，说明周围没有高强度的灵力攻击。

突然，驾驶舱里传出“咔”的一声脆响。

很微弱。但在狭小的空间里极其刺眼。

顾榫转过头。声音是从左侧的传动轴里发出来的。

那根传动轴是用万年铁木削出来的，硬度堪比玄阶极品飞剑。顾榫专门用它来承载机械臂的扭力。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铁木表面的深棕色突然褪去了。

一层灰白色的斑点从木头内部渗透出来。

紧接着，铁木的体积开始收缩。“嘎吱——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的万年铁木，内部的生机被瞬间抽干，变成了一截脆得像饼干一样的朽木。它承受不住机械臂的重量，直接断成了两截。

木渣掉在顾榫的脚背上。

仪表盘上的警报符依然毫无反应。

“不对。”顾榫喊了一声。

他猛地抓住主控杆，用力往回拉。高达庞大的身躯在泥地里笨重地转身。

传动轴断裂，左臂重重地砸在地上，压碎了一片岩石。

顾榫根本没管机械臂的战损。他看到了后面。

一道灰色的涟漪正贴着地面，从悬崖方向往灵田的位置推过去。

这道波纹刚刚穿过了高达的右腿。

青空流银铸造的装甲板完好无损。连一丝划痕都没有。阵纹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但高达右腿内部用来做缓冲的妖兽皮革，全部化成了灰烬。

物理防御无效。阵法壁垒无效。

这道灰色波纹根本不破坏死物。它只剥夺生命力。

悬崖边，姬悬看着高达转身的笨拙动作，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铁疙瘩造得再大也是废铁。”他看着自己干枯的手臂，声音里透着残忍的快意，“枯死病面前，防不住的。”

法器无视了一切物理与灵力的阻挡。

灰色气流越过高达的防线，精准地扑向后方。

傍晚的杂役峰。

姜糯站在灵田边。她手里拿着一个木瓢，刚刚从水渠里舀起一瓢水。

这片地是她亲自翻的。每一寸土都掺了息壤，用神泉水浇灌了整整一个月。土质肥沃得能攥出油来。

田里种着几棵大白菜。

不是普通的白菜。那是她用极品变异神种培育出来的。每一片菜叶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光晕。

她原本打算等打完这仗，就把这几棵白菜砍了，晚上给师门做一顿顿骨头火锅。大师兄连底料都熬好了。

水渠里的水很清澈。大黄狗趴在田埂上，打着微弱的呼噜。

姜糯正准备把手里的水浇下去。

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突然变得黏糊糊的。

姜糯抽了抽鼻子。她的动作停住了。

好臭。

不是修士斗法留下的血腥味，也不是什么毒药的刺鼻气味。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死老鼠腐烂在发霉烂泥里的恶臭。这味道不刺鼻，却直往人的骨髓里钻。

“坏土。”姜糯脱口而出。

她对泥土的味道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正常的土，哪怕是盐碱地，也有属于大地的厚重味。

现在的味道，是泥土在死去。

水渠里发生了变化。

清澈的神泉水突然变得浑浊。水底那些碧绿的灵气青苔，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瞬间发黑、死亡，化作一滩黑水融入渠中。

灰色的气流贴着地面拂了过来。

它碰到了灵田的外围。

杂役峰那片被息壤改良过的黑土，立刻做出了反应。土壤深处泛起微弱的绿光，试图抵抗这股外来的入侵。

但灰气太过霸道。

绿光只支撑了半秒，就被灰色气流彻底淹没。

肥沃的黑褐色土壤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和粘性。颜色褪成刺眼的灰白。

泥土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扩大。

一只原本在地底松土的低阶蚯蚓妖兽从土里翻了出来。它刚刚离开地面，身体就直接干瘪下去，变成了一条一捏就碎的干壳。

这块地死了。

生机被强行剥夺，变成了连杂草都长不出来的死地。

灰色气流没有停下。它越过干涸的水渠，顺着开裂的田埂，继续向前蔓延。

姜糯站在原地。手里的木瓢微微倾斜。

浑浊的死水从瓢沿滴落，砸在灰白色的粉末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前方的爆炸声很远。风里的恶臭很近。

大黄还在睡觉。它翻了个身，砸了砸嘴。

姜糯的身体很僵硬。

她没有去管水渠里坏掉的水，也没有去管脚下已经死去的泥土。

她慢慢转过头。

视线越过那道快速推进的灰色边界线。

落在了那几棵用息壤精心培育、马上就能下锅的极品大白菜上。

灰气已经触碰到了最外侧的根茎。大白菜晶莹剔透的叶片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死灰色的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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