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混乱街道

他没有问为什么。

作为指挥员，他知道刘耀文在那么高的层面上掌握着他们看不到的情报和信息。

一号路线出现了什么问题，是那里有敌人布防，还是道路被封锁，又或者是更复杂的局势变化，都不是他现在需要深究的问题。

他需要做的，是执行命令，带着所有人活着到达目的地。

车队在一条岔路口转向，离开了原本的主干道，驶入了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颠簸的土路。

路两侧的植被从稀疏的枯草变成了半人高的灌木，视野变得有些受限，但这并不影响驾驶。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询问，也没有人表现出任何慌乱。

整个车队的节奏依然平稳、快速、有序，就像一台经过精密调校的发动机，在切换档位的那一刻毫无顿挫地驶入了新的轨道。

赵明远在后排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前方那条蜿蜒向远方的土路，沉默了片刻，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一些。”

四辆车沿着二号路线一路向东北方向驶去。

晨光已经彻底亮了起来，把路两侧那些干裂的黄土地和稀疏的灌木丛都照得清清楚楚。

道路不算好走，但也不是不能走，二号路线上有很多段是土路和碎石路，坑坑洼洼。

轮胎碾过时整个车身都在颠簸，但它至少比一号路线要隐蔽得多。

路两旁是干涸的沟壑和低矮的土丘，视线在大部分路段都受到限制，不容易暴露行踪。

王昊天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

这辆车本来是李建国开着的，但现在换了驾驶，由孙海坐在方向盘后面。

后排坐着三个工程师和一名留学生。

因为二队已经把餐馆夫妇安排在了他们那边，一队的车上便腾出了几个位置。

李文斌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只U盘，指尖捏得有些发白。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他的肩膀撞在车窗框上。

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荒凉景物。

车子又驶过一个弯道，李文斌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昊天侧脸上。

王昊天正透过前风挡观察着前方的路面，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来，和工程师的目光对上了。

李文斌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明显的心有余悸：

“同志……还好你们来接我们了，要不然的话，我们恐怕真的回不去了。”

王昊天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李文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倾诉出口的感觉：

“你们不知道，现在这边的局势，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地步了。”

他伸手朝窗外指了指，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就是那个营地，其实距离闹市区大概三十多公里。”

“当初选在那里就是因为偏僻、安全，谁也想不到两个派系打起来会打成这样。”

“可就算是三十多公里，每次我们去街上的集市采购一些物资的时候，那都是心惊胆战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像是回到了那些过去的记忆里：

“自从这打起来之后，我们去采购食材的路上，就不止一次碰到过那些事情。”

“有些人是开车冲到人群最多的地方，然后直接引爆身上的炸弹……那些人完全就是人肉炸弹啊！”

“我亲眼看过一次，就在我们常去的那条街口，一幢楼的玻璃全被震碎了。”

“地面上有那种黑乎乎的东西，二十多米远的地方都能闻到那种焦味儿……”

他说到这里，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幸好那次我们还没走到那个路口。”

“真的，如果再早个三五分钟，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坐不到这辆车上了。”

他的声音在车舱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侥幸交织的复杂情感。

后排另外两个工程师，脸色也都有些不好看。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留学生的脸色最差，他年纪不大，二十一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李文斌说话的声音停了一阵，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才又低声补了一句：

“总之，我们能撑到你们来，真的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他说完之后，车里安静了片刻。

王昊天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依然平视前方，但他从眼角余光里，能够看到那位工程师脸上的表情。

那些话让他心中有些微动。

作为军人，他和队友们习惯的是战术地图、火力配置、行动节点。

但这一刻，那位工程师用最朴素的语言，把这座城市里的真实图景剥开了一层。

告诉他这里已经变成一个没有规则、没有底线的地方。

但他没有多问。现在正在执行任务的节骨眼上，接人、撤离，一步接一步，他没有余力去追问更多的细节。

那些关于这座城市的问题，在这里找到答案和在这里用不上，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他作为军人的判断方式。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文斌脸上，语气沉稳而笃定：

“同志，你放心。我们来了，你们就可以全身心地交给我们了。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他的话很简短，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语气去表达决心，也没有拍着胸脯做出豪言壮语。

平平淡淡的十几个字，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分量。

李文斌的目光在王昊天脸上一顿，然后扫过车舱内那些全副武装、脸上蒙着面罩的战士。

他们的装备看起来很新，每个人的身体姿态里都有一种安静但不可忽视的戒备，像是一面面无声的屏障。

他在国内也是干了一辈子地质勘探的人，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场面。

但坐在这辆车上，被这些人围着，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很具体的、从肌肉到骨头里的安全感。

他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回座位上，整个人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像是那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找到了松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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