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归途
他迈步走向机舱门，登上舷梯。走到机舱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
那片他们穿越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荒原，此刻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灰褐色的光，看不出任何危险的痕迹。
只有那些还在某个角落燃烧的车辆残骸和那些散布在丛林里的诡雷，默默地记录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弯腰走进了机舱。
机舱内部比来时要拥挤得多。
撤离人员一共有九个人，被安置在机舱中段的折叠座位上，几个工程师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
那对餐馆夫妇坐在最里面，那位妇人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脸色苍白。
留学生的黑框眼镜被搁在膝盖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背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磊躺在机舱尾部的简易担架上，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受伤时好了一些，至少嘴唇已经有了一点血色。
王磊坐在他旁边，正在低头查看输液器的滴速，看到谢解和王昊天走进来，站起身来：
“谢队，王排长，你们来了。”
二队的郑铁正从机舱前部走过来，看到谢解和王昊天，话里带着松了口气的意思：
“你们总算到了。大队长刚才已经催了三次了，再不来真要把我们先丢下。”
王昊天做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不是我们不想快，是那帮人不让我们走啊。”
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忽然变得更加剧烈，机舱内的灯闪烁了一下。
舷梯车已经移开，舱门缓缓关闭，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嘶嘶声。机舱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刘耀文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通过内部通信系统，带着他特有的沉稳：
“全员就位，准备起飞。系好安全带，十秒钟后滑跑。”
所有人动作迅捷地找到自己的座位，拉下安全带扣好。
王昊天坐在谢解旁边，拉安全带的手还没停，嘴里念叨：
“这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起飞，大队长是真不打算多留我们一分钟了。”
“他比我们更想离开这里。”
谢解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的身体已经靠进了座椅，安全带扣紧，眼睛微微闭上。
机身开始轻轻震动，发动机的推力以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动着运输机缓缓加速。
机身驶过跑道上的白线，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从缓慢的移动变成一片模糊的线条。
终于，机身微微一沉，低下了仰角，轮胎离开地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身体被座椅靠背紧紧地压了一下。
窗外的地面迅速下沉，视野越来越开阔。
那片荒原、那条公路、那些丘陵，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一幅苍黄色的、沉默的平面。
最终，最后一抹地面的轮廓从舷窗中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天空和云层。
机舱内的气氛，在几秒钟之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一整天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有人解开安全带，身体一下子软在座椅上。
赵明远从座位旁摸出一瓶水，拧开盖，仰头灌了半瓶，然后用手背一抹嘴，嘟囔了一句：“憋死我了。”
那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粗笨喜悦，让机舱里原本凝重的空气松动了几分。
钱浩靠在座位上，目光望着舷窗外那片蓝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一趟，比预想的难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机舱里的人都能听到。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说的是事实。
他们出发前做足了准备，把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了一遍。
但没有一个预案预料到，他们会在一出发就被伏击，从接人到撤退，一路被穷追猛打，沿途遭遇了装甲车、无人机、伏击、追击。
几乎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全都来了一遍。
任务完成的质量尚且不谈，能活着走出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刘耀文从驾驶舱走出来，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过。
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视线在张磊躺着的担架上多停了一瞬。
“大队长，张磊的情况稳定了。”
王磊站在担架旁，主动汇报。
刘耀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机舱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谢解和王昊天身上，开口说了一句：
“到了降落之后再说。”
他转身走回驾驶舱，舱门在他身后关上。
王昊天靠在座椅上，仰着头，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冒出一句：
“老谢。”
“嗯。”
“回去之后，真的休假的话，你还愿意去大理吗？”
谢解没有回答。
机舱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王昊天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
才听到谢解的声音，有些轻，但吐字清楚：
“去吧。正好看看洱海。”
运输机的轮胎接触跑道时发出那声沉闷的嘶鸣，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从胸腔里吐了出来。
机身剧烈地颠簸了两下，然后稳稳地贴住了地面，减速伞在机尾张开。
巨大的阻力将速度迅速拉低，机舱里的人都感到一阵被安全带勒住肩头的力道。
窗外的画面从模糊的灰绿色逐渐变得清晰。
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光一排排掠过，远处的塔台在晨雾中显露出熟悉的轮廓。
这是国内的机场。
这是他们的土地。
机舱里先是一片沉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解开了安全带。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一串压抑许久之后终于被释放的铃音。
赵明远几乎是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怔怔地看着机舱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地面设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到了……真到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空气中那种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气氛，确实在这一刻松动了下来。
谢解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全带已经解开了，但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左手手心里攥着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弹壳。
那是他任务中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弹壳，沉默了片刻，把它塞回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里，然后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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