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别留遗憾

无人走廊，落针可闻。

只有两道脚步声，不远不近，一前一后地响着。

莱因走在前，沉默中突然侧头，瞧了身后浑身都在紧绷的凯撒一眼，轻笑了一声：

“凯撒，你很紧张？”

凯撒下颌线绷紧，暗金色的竖瞳略微闪烁，过了半晌才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

“没。”

莱因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嘴上说着不紧张，但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要紧张死了。

莱因也没有戳穿，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凯撒，你是我带大的。”

什么模样，他都见过。

年幼时大笑着捣蛋，被揍了倔强着不肯服输，又或是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一个人掉眼泪……

“不用在哥哥面前伪装。”

“哥哥”二字一出，凯撒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尾瞬间泛起了一抹红。

是啊。

哥哥。

父母早亡，他从小就是莱因拉扯大的。

莱因当时也没有觉醒哨兵的天赋，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在资源极度匮乏、人命如草芥的北境，一个半大孩子想要活下去本就艰难，更别说还要拖着一个幼童。

以当年的条件，莱因完全可以丢下他自生自灭，却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

为了养活他，那个向来温和体面、骨子里透着骄傲的莱因，在冰天雪地里乞讨过，与亡命之徒抢食，和大了他几倍的畸变兽搏命……却没有让他饿过。

正因如此，哪怕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哪怕现在两人处于极其微妙的关系，他现在依旧无法恨这个男人。

没有莱因，就没有他，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强撑的模样在外人面前也许管用，但绝对瞒不住莱因。

凯撒狼狈地偏过头，垂下眼睫，用力敛去眼底的潮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莱因了然一笑，收回视线，转身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就在凯撒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空气中飘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询问：

“喜欢林多久了？”

声音很轻，可落在凯撒耳朵里，振聋发聩。

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凯撒的脚步猛地一顿，倏地看向前方莱因的背影。

水蓝色长发飘飘，一如当年那个无数次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个男人。

“……”

这次，凯撒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路过一道巨大的全景舷窗。

白色的风雪，将冷冽的碎光折射在他脸上，凯撒才终于停下脚步，哑着嗓子，将那颗隐藏了十年的，鲜血淋漓的真心剖开：

“在你们都走了之后。”

先是林主的消失。

突然某一天，她毫无预兆地消失在北塔。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其次，是哥哥。

为了寻找林，哥哥一次又一次深入高危污染区，每次离开都是数月之久，留在北塔的时间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次……彻底畸变，堕入污染，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苍茫雪境，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独自守着回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很多事，其中包括了对林的感情。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而此刻的情形，和当年其实没什么不同。

等他醒悟过来，林芝就是林主的时候，她又一次离开了。

雪境，又只剩他独自一人。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好像只有他，永远都在原地等待。

像个蠢货。

“所以呢？”

凯撒捏紧了拳头，声音哑得厉害：

“既然知道了……你想说什么？想让我离她远一点吗？”

莱因也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向凯撒。

舷窗外，风雪呼啸。

这里是四季寒冬，冰封万里的北境，但却是他和凯撒出生、共同长大的地方。

这些年，他追随林去过很多地方，见过无数繁华，但不可否认，北境依然是他的根，他的灵魂从没有离开这里，因为他唯一的血亲还留在这里。

莱因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凯撒，喜欢这种东西，要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去说出口。”

凯撒微微一愣，惊异地看向莱因。

莱因的眼中没有他想象中的警告，只有一如多年前看着他长大时的温情与包容。

凯撒像被光刺痛了一般，猛地移开视线，咬牙：

“你……不介意吗？”

莱因没有说话，只是向前靠近一步，久违地抬手，落在了凯撒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嗯，果然没有以前扎手了。

但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趣。

莱因轻笑，看着凯撒条件反射地想要拍开他的手，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地僵住，敢怒不敢言地由着他揉。

莱因很克制，只揉了一下便自然地收回了手。

“凯撒，林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她只是选择了和我并肩，仅此而已，如果她再次选择……”

莱因顿了顿：

“如果她要再次做出选择，也只会选择那个能让她开心，与她相互吸引的人。”

“所以，去争取吧，别给自己留遗憾。”

虽然被揉乱了头发，但凯撒一直没有躲开。

他立在光影交错的走廊里，静静地看着眼前温柔至极的兄长，胸口那团积压了十年的郁结，突然在此刻散去了大半。

良久，这条别扭傲娇的黑龙终于垂下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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