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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枭首示众


人拿到了,接下来就是撬开嘴。

钦差行辕的大堂,让恒泰改成了临时的审案处。

内政部的人别的不会,伺候人的手艺,一样不缺。

头一个被拖上来的是恩承。

这位左参政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儿见过这个阵仗。

恒泰也不跟他废话,只让人把一溜刑具往堂下摆开,挽了挽袖子,冷声说道:

“恩大人,咱们打个商量。这些家什,你挑一样,我伺候你。”

“你要是懒得挑,那就痛痛快快,把知道的都说了,咱们都省事。”

恩承盯着那些家什,又瞅了瞅恒泰那张笑脸,两腿一软,没等动刑,当场就尿了裤子,赶紧说道:

“我说!我全说!”

他抢过纸笔,抖得跟筛糠似的。

从哪一年开始盗卖常平仓粮、一担米抽多少、掺了多少沙子,到白条上谁签的字、谁拿了大头,一桩桩,一件件,恨不得把自己吃奶的事都交代出来。

秦俭也没撑住两个回合,哭天抢地,把民政厅、都察署里沾过手的人,咬出来一大串。

唯独曹克忠是块硬骨头。

这位陕西提督梗着脖子,骂了半宿,张口就是要杀便杀、本镇是朝廷命官、你们动不得。

恒泰也不恼,客客气气陪他熬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曹克忠到底没扛住内政部的手艺,加上恩承、秦俭的供词厚厚一摞摆在面前,他心里那点硬气,跟着汗一块儿流干了。

“我说。”

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招认了。

盗粮、掺沙、白条、火龙烧仓、杀田守仓嫁祸、夜袭公馆、戕害陈璟、狱中灭口、伪造白莲教,连这些年银子往哪儿送、孝敬过谁,竹筒倒豆子,吐了个干干净净。

几份供词,按了血红的手印,连同火场勘验、那箱白条、乔松年的密折,一并八百里加急,直送北京。

同治五年三月十七日,武英殿里,内阁再一次全员到齐。

刘文泽把供词看完,半天没言语,末了将那一摞纸重重摔在案上,冷冷说道:

“诸位都看看,好一个陕西官场。”

供词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殿里的骂声就没断过。

司法部总办大臣郑敦谨翻完供词,铁青着脸说道:

“大总统,依《大清新刑律》,曹克忠、恩承、秦俭及在押各犯,贪墨盗粮、诈灾嫁祸、擅杀命官、戕害钦差、劫牢灭口、伪造逆案,桩桩都是死罪。”

“下官以为,不必再走什么秋审,一律斩立决,就地在西安正法,枭首示众,以谢天下,以慰陈璟忠魂。”

“邵承业、殷得功虽已伏诛,亦当戮尸枭示。各犯家眷,家产抄没赔补仓粮,人丁一律发往庙街,永世不得入关。”

匡源红着眼圈,重重一抱拳,说道:

“陈璟尸骨未寒,不杀这群狗官,都察院这道门槛,往后谁还敢替朝廷出去办差!”

刘文泽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接着说道:

“就在西安闹市口行刑,让陕西的百姓都来看一看,黑了心肝的官,是个什么下场。人头挂在城门楼上,多挂些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道:

“陈璟追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谥忠节,入祀昭忠祠,荫一子入监读书,抚恤从优。他家里老小,朝廷养起来。”。

匡源喉头一哽,撩袍跪倒,重重磕了个头。

议到末了,景寿迟疑着开口说道:

“大总统,还有乔松年,这个人......怎么处置?”

殿里一下分成了两拨。

郑敦谨、匡源主张严办,封疆大吏,境内出了这等塌天大祸,失察在先,装病在后,若不是他平日姑息养奸,何至于闹出戕害钦差的泼天案子。

陈孚恩几个却替他说话,若非乔松年那道密折,朝廷至今还蒙在白莲教的鼓里,陈璟白死,首恶逍遥,这是戴罪举发的大功。

刘文泽心里一直想着,这乔松年给自己送了二十万银元,到底要不要救他一救?

敲着桌子,心里却飞快地拨起了算盘。

二十万银元,眼下春荒,南洋买粮要钱,两套新粮仓要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者说,陕西这烂摊子,空仓、饥民、赈灾、修仓,千头万绪,换个生手去,两眼一抹黑。

留个乔松年,把柄攥在朝廷手里,乌纱是署理的,脑袋是借来的,他敢不卖命?

念及此处,刘文泽一拍桌子,说道:

“都别争了,听我说。”

“乔松年失察是真,装病是真,花钱买命,也是真。按他的罪,革职流放都不冤。”

“可他关键时刻递了那道密折,这一折,救了朝廷的差事,也救了他自己。”

“这二十万银元,算作他捐输助赈,一文不少,拨给陕西买粮修仓。他本人,革去实授,降一级,署理陕西巡抚,戴罪留任,督办赈灾和善后。”

“我把话撂在这儿,春荒他办不下来,粮仓他修不起来,新账旧账一块儿算,庙街那地方,我也给他留个位置。”

匡源张了张嘴,还想再争,让刘文泽一眼瞪了回去,说道:

“总宪,杀一个乔松年容易,可杀完了,你去陕西给朕喂那三四百万张张嘴?”

匡源哑然,半晌,悻悻地闭了嘴。

旨意当日发出,八百里加急,直奔西安。

几日后,西安闹市口,人山人海。

曹克忠、恩承、秦俭一干人犯,背插亡命标,一字排开跪在刑场上。

恩承早瘫成了一摊烂泥,是让刽子手拖着走的。

秦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是被裹挟的。

倒是曹克忠,临了反倒横了,梗着脖子,望着北京的方向,也不知是在骂谁。

三声追魂炮响,鬼头刀落。

一颗颗人头滚落在黄土里,围观的百姓欢声雷动,烂菜叶子、土坷垃,雨点般砸向那几具尸首。

人头悬上了城门楼,家眷锁上长枷,一步一回头,踏上了流放庙街的漫漫长路。

巡抚衙门里,乔松年哆哆嗦嗦接了旨,磕头谢恩。

这二十万元没白花啊!

与此同时,甘肃省左右参政聚在一起,商议道:

“要不还是别做了吧,西安那边刚出事,我们再打粮食的主意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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