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出好戏
喻冶不敢经手苏州地方衙门,托行内人员通过交通银行专线,连同记录的账目一并呈送。
王寡妇也在几位热心街坊的怂恿下,托人写了状纸,递至苏州府衙。
然而状纸递上去后,如石沉大海,再也没了消息。
一连状告了好几天,知府何廷璋不堪其扰,又不想得罪陆敬山,只好驳回状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成色高低,乃金匠行当老规,规矩是朝廷定的,收金自有章程。”
“你一介妇道人家,不懂成色鉴别,动辄撒泼哭闹,成何体统?”
“若再敢聚众闹事,扰乱收金大局,一并治罪!”
王寡妇跪在府衙门前,哭得昏天黑地,嗓子都喊哑了,却无人敢理会。
过往行人最多远远望上一眼,便被衙门口的差役挥手驱散。
她怀里抱着孩子,那娃娃被吓得哇哇直哭,娘俩的声音混在一处,越发显得凄惨。
赵九鑫刚抵达苏州,揣着财政部那几本对不上的账册,在苏州城内暗中查访了三日。
今天原本想来跟苏州地方衙门交个底,自己办差也好行个方便。
刚走到地方衙门门口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怪不得大总统让自己走这么一趟,原来好经都让人这群歪嘴和尚给念歪了。
急忙走到王寡妇身前,便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他侧身让过衙役挥来的袖子,目光扫过门楣上“清正廉明”的牌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道:
“大嫂且起,府衙不接状,总有能说理的地方。”
王寡妇泪眼模糊间,见他不像官差也非富户,正迟疑时,赵九鑫已转头对衙役亮了亮腰牌。
这玩意堪比前朝锦衣卫的无常牌,衙役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专属于调查局高级暗探的牌子。
顿时三魂七魄被吓得全丢了,浑身战栗,哆哆嗦嗦地说道:
“大...大...大人,恕小...小人有...有眼不识泰山,不...不知道您大...大驾光临,还望......”
赵九鑫白了此人一眼,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是个结巴,挥了挥手,说道: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衙役一听要问这事,脸色骤变,刚要开口通传,请府台大人赶紧出来迎接上差,赵九鑫却摆手拦住,俯身问王寡妇:
“你那镯子,是在宝昌银楼兑的?掌柜可说了为何成色折得这般狠?”
不等王寡妇回话,人群里忽然挤出个挑夫打扮的汉子,凑过来低声道:
“客官别问了,宝昌银楼的陆东家,跟知府是拜把子兄弟,前几日有个布商嫌兑得少,当街被打断了腿,至今还趴在家里呢。”
赵九鑫眸光微沉,低声问道:
“大嫂,你可愿随我去个地方?不是府衙,是交通银行的苏州分行,那里有验金的老师傅,能辨出你那镯子到底是几成色。”
王寡妇咬着唇,低头看了看怀里吓得抽噎的女儿,又望向衙门紧闭的大门,终于颤巍巍点了点头。
赵九鑫让随行的便差雇了辆驴车,待母女俩坐定,才转身对面色发白的衙役丢下一句,说道:
“回去告诉何知府,财政部查账的人到了,宝昌银楼的成色账,我要亲眼看。”
驴车轱辘辘碾过青石板,赵九鑫坐在车沿上,抬头望向观前街方向宝昌银楼的金字招牌,心里盘算着:
先验金子成色,再查官炉的熔铸记录,最后得让陆敬山自己说说,那“奉旨收金”的牌子底下,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一进交通银行营业大厅,赵九鑫高声喊道:
“你们行长是谁?还有喻冶是谁?让赶紧出来?”
分行行长莫良新听到有人找自己,口气还这么大,怒气冲冲的下来,怒喊道:
“谁呀,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朝廷官办的交通银行,谁敢炸刺?”
赵九鑫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牌子亮了出来,在莫良新眼前晃了晃。
莫良新又不是衙门当差的,根本不认识这玩意,伸手就夺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
“来就来呗,还送什么礼物,这牌子我就收下了,看着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就不打你冲撞本官的板子了。”
这下轮到赵九鑫傻眼了,不是哥们上门调查局三个大字你不认识吗?
还有就是官办银行,都是雇的掌柜和伙计,有什么资格自称本官?
哪里来的资格给人打板子?
当场就给气笑了,说道:
“是谁给你的勇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莫良新也不怯场,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你还敢问我是谁?
冷哼一声,鼻孔朝天的说道:
本大爷今天好好告诉你,劳资妹妹是知府老爷的第十九房姨太太,我这差事也是府台大人赏给我的,不服?不服给我憋着?”
“再敢瞎咧咧,我让你去苏州衙门的老房里冷静冷静!”
当真是倒反天罡!
从来就只有我让别人冷静冷静的份,今天第一次有人敢让自己冷静冷静。
也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开口说道:
“本官乃调查局行动司主事,加内政部协办大臣衔,赵九鑫!”
莫良新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瓢冰水,一股冷意从内到外,从头到脚,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盯着赵九鑫那张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又瞅了瞅自己手里那块刻着“调查局”三个字的铜牌,嘴唇哆嗦了两下,脚底下一软,“噗通”就跪了下去,手里的铜牌“当啷”掉在水磨青砖上。
哭喊道:
“大......大人!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浑蛋!”
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又一个劲的磕头谢罪,哭道:
“是小的糊涂,是小的狗眼看人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周围办业务的储户见状,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谁都知道莫良新靠着知府的裙带关系。
在分行里横着走,平日里连知府衙门的师爷都要让他三分,今天竟栽在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便衣”手里。
赵九鑫弯腰捡起铜牌,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目光扫过莫良新,声音冷得像冰,问道:
“起来吧,我问你,喻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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