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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红楼王氏胆大包天35


甄家被抄的消息传到荣国府的时候,阖府上下都以为这件事跟自家没什么关系。甄家是甄家,贾家是贾家,虽说老亲走动了几十年,可如今甄家犯了事,贾家避嫌还来不及,谁还敢往上凑?

可王氏敢。

那天下午,几个穿戴体面的仆从抬着几只沉甸甸的箱子,从角门悄悄进了荣国府,径直往王氏的院子里去了。

为首的是甄家的一个老管家,见了王氏便跪下磕头,说甄家遭了难,主母吩咐把这些东西暂存在府上,等风头过了再来取。

王氏起先还推辞了几句,说这不大妥当,甄家管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两家几代的老亲,如今甄家落难,求太太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衬一把。

王氏看了看那几只箱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甄家管家,心软了——或者说,心动了。

她让人把箱子抬进库房,又打发甄家管家赶紧离开,别让人看见。等人都走了,她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满满当当的金银器皿、珠宝首饰,还有几幅前朝的名人字画,随便一件都值几百两银子。

她心知这些东西来路不正,可看着那些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她的手比脑子动得快。箱子藏好了,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不知道的是,贾赦从来就没放松过对荣国府的掌控。

从抄赖大、端周瑞的那天起,贾赦就在府里安插了无数眼线。各处门房、厨房、库房,甚至各院各屋的粗使丫鬟婆子,都有他的人。

不一定是田二亲自安排的,有些是拿了他的银子替他办事,有些是想巴结大老爷主动递消息,还有些根本不知道自己替大老爷传了话——贾赦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在适当的地方,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消息就会自己流过来。

王氏收下箱子的当天下午,消息就递到了贾赦耳朵里。

报信的是角门上一个看门的婆子,姓秦,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见谁都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她的男人在庄子上当差,一家子的生计都指着贾赦赏的饭吃。

甄家管家带着人抬箱子进来的时候,她亲眼看见的,还特意数了数——一共五只箱子,抬进去的时候沉得两个壮汉抬一只都直喘气。

她把这事跟田二说了,田二又转述给了贾赦。

贾赦听完,手里的茶碗搁在了桌上。不轻不重,可田二听着那一声响,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甄家的东西。”贾赦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重复一件很平常的事,“犯官的财物,她也敢收。”

田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看得田二心里头发毛。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出了东院。

田二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大老爷这是要去找二太太?那可不行,大伯哥跟弟媳妇闹起来,传出去不好听。

贾赦没去找王氏。他去了荣禧堂。

贾政今天休沐,正在荣禧堂看书。自从上回被贾赦揍了一顿之后,贾政安分了许多,清客也打发了,也不怎么在外头应酬了,每日下了班就回家,看看书,写写字,日子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贾赦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兄、兄长——”贾政站起来,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贾赦没有跟他废话。走到跟前,一把揪住贾政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贾政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兄长有话好说——”

贾赦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砸在贾政的肩窝上,贾政闷哼一声,弯下了腰。贾赦松开他的衣领,改揪后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贾政往外走。

贾政踉踉跄跄地跟着,脚在地上拖着,靴底蹭得青石板吱吱响。他想喊,可贾赦的手像铁钳子一样卡着他的后颈,他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哪里还喊得出声?

荣禧堂的丫鬟小厮们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谁也不敢上前。有个小厮想跑去给王夫人报信,被田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贾赦拖着贾政穿过穿堂,过了垂花门,一路往贾母的上房去。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看见这一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大老爷拖着二老爷,二老爷脸涨得通红,脚在地上拖着,靴子都掉了一只,这场面谁见过?有几个胆大的想上前劝,被贾赦一眼扫过去,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开口。

到了贾母院门前,贾赦松了手。贾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趴在那儿喘了好一阵才爬起来。

他的衣裳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散了,脸上青了一块,嘴角有血丝渗出来,狼狈得不像个朝廷命官,倒像是街边被人打了的乞丐。

贾母正在屋里跟鸳鸯说话,听见外头动静不对,让鸳鸯出去看看。鸳鸯刚掀开帘子,就看见贾赦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贾政。贾母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是怎么了?”贾母的声音又惊又怒,“你们兄弟两个,在我跟前闹什么?”

贾赦没坐,站在贾母跟前,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母亲问问你的好二儿子,他那好媳妇做了什么好事。”

贾母的目光转向贾政。贾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王氏做了什么,可他知道贾赦不会无缘无故发这么大的火。

贾赦没等贾政开口,自己说了:“甄家被抄了,犯官的财物,王氏收了。几大箱子,金银器皿、珠宝字画,藏在她库里,以为没人知道。”

贾母的脸色刷地白了。

甄家被抄的事她当然知道。犯官的财物,那是要入官的东西,谁敢私自藏匿,就是包庇之罪,轻则流放,重则杀头。王氏收了甄家的东西,这不是贪财,这是把整个荣国府架在火上烤。

“你——”贾母指着贾政,手指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

贾政的脸白得像纸,磕头如捣蒜:“儿子不知!儿子真的不知!”

“你不知道?”贾赦冷笑一声,“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那好媳妇,背着你在府里干了多少好事,你一样都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贾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贾赦转头看向贾母,声音缓了一些,可底下的寒意一点都没少:“母亲,我一个大伯哥,不好动手打弟媳妇。可二房的事,不能不管。

王氏这个败家娘们,什么钱都敢拿,什么祸都敢闯。今天她能收甄家的赃物,明天她就敢卖荣国府的招牌。这样的媳妇,贾家留不得。”

贾母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可贾赦没给她机会。

“去请敬大哥过来。”贾赦头也没回地对田二说,“今天开祠堂,把这个败类娘们休了。犯官的财物也敢收,我倒要问问王家,到底是什么家教!”

田二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贾母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拐杖重重地点在地上:“你——你敢!”

贾赦转过身,面对着贾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是能淹死人的暗流。

“母亲,”贾赦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甄家的东西现在在王氏库里放着。

这事要是传出去,被人参上一本,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谁也跑不了。到时候不是休不休的问题,是全家掉不掉脑袋的问题。”

贾母的拐杖差点没拿稳,鸳鸯连忙扶住。

贾政跪在地上,忽然抬起头来,声音又尖又哑:“休!休了这个贱妇!儿子绝无二话!”

贾母看了贾政一眼,又看了贾赦一眼,慢慢地坐回了罗汉床上。她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嘴唇微微翕动着,不知道是在念佛还是在骂人。

良久,她睁开眼睛,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而不是荣国府说一不二的老封君:

“无论如何王氏真的不能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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