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八十三章

去的是名单上的那些地址。五个地址，五个空屋子。他一个人也没抓到。他现在一定很生气。

他会想，是谁给了他假情报？是小周吗？还是顾明慎？还是那份名单本身就有问题？

他会想很多。想得越多，越不确定。越不确定，越容易犯错。这就是顾明慎要的。

下午，她去顾明慎办公室送文件。他不在。她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相框——林晚的照片。

她站在那盆茉莉花旁边，笑得很淡。她拿起相框，擦了擦上面的灰。林晚。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他们在抓你。抓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他们去你住过的屋子，翻你留下的东西，问认识你的人。他们什么都找不到。因为你已经不在了。但你留下的东西，还在。在那个男人的心里，在那本笔记本里，在这些假名单里。你教会了他怎么活。他现在用你教他的东西，去对付那些杀了你的人。

她把相框放回去，走出办公室。

渡边是在第三天召见小周的。

沈静言不知道这件事。她是通过小周的反应猜出来的。那天早上，小周来上班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不是那种没睡好的不好，是那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一个人刚被骂了一顿，心里憋着火，但不能发出来。

他经过她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停下来打招呼。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手指攥得很紧。

她没有叫他，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消失在档案室的门后面。

中午，她去档案室还文件。小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是空的，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敲了敲门框。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有。

“沈小姐，还文件？”

“嗯。上个月的物资调配汇总。”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他没有伸手接。她看着他。他的左手放在桌下。她看不到那根手指。

“小周，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

“注意身体。”

“谢谢沈小姐。”

她转身走了。走出档案室的时候，她的后背绷得很紧。他在说谎。他的脸色不是没睡好，是被骂了。渡边骂了他。

因为那份名单。五个地址，五个人，一个都没抓到。渡边花了时间、花了人手、花了精力，结果什么也没得到。

他需要一个解释。小周就是那个解释。但小周解释不了。

因为名单是顾明慎编的，地址是顾明慎选的，人是顾明慎写的。小周只是负责偷。他偷了，拍了，交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死是活，不知道那些屋子是空是满，不知道渡边会扑个空。他只是一个工具。

渡边用他来偷情报，顾明慎用他来送假情报。

他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她不同情他。她只是觉得，他的手指——那根被拔过指甲的、形状不对的、出卖过老陈的手指——现在一定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气自己被骗了，气自己被人当枪使，气自己明明是个叛徒，却还是被别人耍得团团转。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下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口。她放下茶杯，继续写工作日志。字迹工工整整，和平时一样。

小周为了自保，开始提供更多“情报”。

这是顾明慎预料之中的。一个人在渡边手下做事，最重要的不是忠诚，是价值。

你有价值，你活着。你没有价值，你死。小周的价值，是他能从财政局偷到情报。

但现在，他偷到的情报让渡边扑了空。他的价值在下降。

他需要重新证明自己。他需要提供更多的情报，更好的情报，更值钱的情报。

顾明慎准备好了。

第四天，顾明慎在办公桌上放了一份文件。不是名单，是一封信。

写给重庆的，落款是一个虚构的军统上校。信里说，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已经接到通知，准备撤离。所有的联络点都要换，所有的暗号都要改，所有的人都要转移。

这封信在小周的桌上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它还在。但沈静言知道，它已经被拍过了。因为那一角的方向变了。

第五天，顾明慎在保险柜里放了一份文件。不是名单，不是信，是一张地图。

上海地图，上面标着十几个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已经被日本人搜查过的空屋子。

他故意没有锁保险柜。他故意让小周看到。小周果然看到了。他拍了照，交给了渡边。

渡边会以为，这些红点是地下党的联络点。他会派人去查。一个都查不到。因为那些屋子，早就被他自己的人搜过了。

第六天，小周开始主动找情报了。沈静言注意到，他来她办公室的次数多了。以前他只在借档的时候来，现在他经常“路过”。每次路过，他都会在门口停下来，问一句“沈小姐忙不忙”，或者“沈小姐今天喝什么茶”。他的眼睛在扫她的桌面。看文件、看笔记、看茶杯的位置。他在找。

找任何可能有价值的东西。她故意在桌上放了几份旧文件——都是已经过时的、没有价值的、被顾明慎筛选过的东西。他每次看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找到了。找到了新的情报，找到了新的价值，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知道，他找到的每一份“情报”，都是顾明慎亲手放好的。像钓鱼，鱼饵是假的，钩是真的。他咬住了，就再也跑不掉。

沈静言是通过通风口看到小周第二次行动的。

那天中午，她又在办公室里等着。和上次一样，十二点十分，同事们下楼吃饭。十二点二十分，走廊安静了。脚步声响起。她趴下来，把头伸进通风口。

小周进了顾明慎的办公室。这次他没有翻抽屉，他直接走到保险柜前面。顾明慎故意没有锁保险柜。

小周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那份地图，摊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拍。

他的动作比上次快，熟练了。拍完之后，他把地图放回去，关上柜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这次他没有直接走。他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办公桌。桌上放着那个相框——林晚的照片。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他走了。


　　(https://www.wshuw.net/3534/3534021/3667499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