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到遗产继承通知的那天,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128亿,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当我去民政局办理财产登记手续时,工作人员却告诉我:“您的婚姻登记显示,五天前已办理离婚。”

我愣住了。

老公背着我偷偷办了离婚?

沉默几秒后,我突然笑出了声。

“还有这种好事?”

他以为抢在我继承前离婚,就能分走一半财产。

却不知道,他这一离,反而让我一分钱都不用给他了。

1

接到遗产继承通知的那天,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那是一封来自海外律师行的信函。

措辞严谨,格式标准。

内容却像一颗炸弹,在我平静无波的生活里轰然引爆。

我远方表姑妈,一个我只在童年时见过几面的模糊身影,去世了。

她没有子女,在遗嘱中将全部遗产赠予了我。

遗产总额,一百二十八亿。

是后面带着八个零的那个亿。

我反复数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

确认无误后,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呼吸都变得滚烫。

一百二十八亿。

这是什么概念?

是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想象的数字。

我叫江瑶,今年三十二岁。

是一家普通公司的财务。

月薪八千,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七千出头。

丈夫周明,在一家国企做技术员,工资和我差不多。

我们有一套七十平的老破小,背着三十年的房贷。

每个月,光是房贷就要还掉四千。

剩下的钱,要支付家里的水电煤、交通、人情往来。

还有他母亲和妹妹时不时的“周济”需求。

日子过得紧巴巴,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花。

我身上这件衣服,是三年前打折时买的,三百九十九块。

我当时心疼了好几天。

现在,一百二十八亿的财富,就这样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捏着那封信,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十圈,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律师函上说,因为数额巨大,需要我先去民政局办理一份已婚财产登记,以备后续公证流程。

这是标准程序。

我立刻抓起包,冲向民政局。

路上,我给周明打电话。

我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他。

我们结婚八年,从一无所有奋斗到今天。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密的人。

这笔钱,也是我们共同的财富。

我们可以换个大房子,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

我们可以环游世界,去实现所有年轻时不敢做的梦。

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我猜他可能在开会,便没有再打。

到了民政局,取号,排队。

轮到我时,我将身份证和结婚证递了过去。

“您好,我想办理一下已婚财产登记。”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态度很温和。

她接过我的证件,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江瑶女士是吗?”

“是的。”

她把我的证件推了回来,指着屏幕说:

“抱歉,您的婚姻登记信息显示,您目前是离异状态。”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离异?

我什么时候离异了?

“是不是搞错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一直都是已婚状态。”

女孩很耐心地解释:

“系统是全国联网的,不会出错的。”

她把屏幕转向我。

“您看,这里显示,您的离婚手续是在五天前办理的。”

“办理地点,就是我们这里。”

屏幕上,我的名字和周明的名字并排排列。

后面跟着两个鲜红的字:

离异。

日期,清清楚楚。

五天前。

我愣住了。

如坠冰窟。

周明背着我,偷偷办了离婚?

这怎么可能?

离婚需要双方到场,需要签字,需要……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

大概一周前,周明拿回一份文件,说是单位要办什么家庭贡献补贴,需要夫妻双方签字。

文件很厚,我当时正忙着做饭,没仔细看。

他指着最后一页,让我在这里签字。

我毫不犹豫地签了。

难道……那就是离婚协议?

他骗我签了字,然后找人冒充我,来办理了离婚手续?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认识的那个周明,那个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会做出这种事?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工作人员见我脸色惨白,关切地问:

“女士,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脑子里乱成一团。

背叛、欺骗、谎言……

八年的感情,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我以为我们是相濡以沫的伴侣。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算计、被抛弃的傻子。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的胸口翻滚。

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大概过了十几秒。

就在那极致的愤怒和悲伤中,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等等。

五天前离婚。

今天,我才接到遗产通知。

也就是说,在法律上,我继承这笔遗产的时候,已经是单身状态。

根据婚姻法,婚后继承的遗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但离婚后……

离婚后获得的财产,就是个人财产。

和前夫,没有半点关系。

周明。

他以为抢在我继承遗产之前离婚,就能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为由,分走我婚后财产的一半。

他算计得很好。

只可惜,他不知道这笔遗产的存在。

他这一离。

反而……

让我一分钱都不用给他了。

想到这里。

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2

我的笑声,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对面戴眼镜的工作人员,被我吓了一跳。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仿佛在看一个因为打击太大而精神失常的可怜女人。

“女士,您……您还好吧?”

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当然没事。

我好得很。

前所未有的好。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喜悦。

“还有这种好事?”

我轻声对自己说。

女孩愣住了,显然没听懂我的话。

我向她道了谢,收回自己的证件。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的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刚才那股堵在胸口的愤怒、屈辱、悲伤,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的解脱感。

周明,我的好丈夫。

他处心积虑,以为算计了我。

却不知道,他亲手把自己踢出了百亿富翁的行列。

他就像一个守着金山挖煤的傻子。

不。

他比傻子还可悲。

他是亲手把金山推给了别人,自己抱着一块煤炭沾沾自喜。

愚蠢的贪婪。

真是……太可笑了。

我走出民政局大门,外面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八年了。

我和周明结婚八年,在这段婚姻里,我过得并不快乐。

婆婆刘梅是个极度重男轻女,又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小姑子周婷,被她宠得骄纵蛮横,眼高于顶。

而周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男”。

刘梅的话,就是圣旨。

在我家里,永远是他们母子母女三个人抱团。

我,像一个外人。

一个负责生孩子、做家务、还要赚钱养家的免费保姆。

我们结婚第二年,我生下了女儿安安。

刘梅一看是女孩,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月子里,她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说我肚子不争气,断了他们周家的香火。

周明不敢反驳他妈,只会在私下里劝我。

“瑶瑶,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你别跟她计较。”

“我们努力,再生一个儿子就是了。”

我当时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又有些产后抑郁。

听到这些话,心都凉了半截。

为了我们好?

为了他们周家的香火才对吧。

女儿安安,从出生起就不被奶奶待见。

刘梅很少抱她,更别提照顾。

倒是对她的小姑子周婷,有求必应。

周婷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正经工作,心安理得在家啃老。

买包、买化妆品、跟朋友出去旅游,全都是刘梅掏钱。

刘梅的退休金不够,就伸手跟我们要。

理由冠冕堂皇。

“你妹妹还小,你们当哥嫂的,多帮衬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你哥就这么一个妹妹,不疼她疼谁?”

周明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把钱转过去。

我们的日子本就拮据,还要供着这么一尊大佛。

我提过几次意见,每次都换来周明的指责。

“江瑶,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那是我亲妹妹!”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了?”

每一次争吵,都以我的妥协告终。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我忍了。

我以为我的忍让,能换来家庭的和睦。

现在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被压榨、被利用、被算计的工具。

如今,周明为了多分一点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不惜用欺骗的手段和我离婚。

他大概以为,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全部资产,就是那套没还完贷款的房子,和那几万块的存款。

他算计着,离婚后能分走一半。

然后,他就可以用这笔钱,去给他妈养老,去给他妹妹当嫁妆。

至于我,一个被榨干了价值的下堂妻,带着一个女儿,能过成什么样,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站在路边,冷笑着摇了摇头。

拿出手机,给那家海外律师行回了电话。

电话接通,一个说中文的女士接待了我。

我向她说明了我的情况。

我已经离婚,目前是单身状态。

对方在确认了我的身份信息后,语气变得更加恭敬。

“好的,江女士。这样流程会更简单。”

“我们会立刻开始办理遗产的继承手续。”

“预计三个工作日内,第一笔资金就会转入您指定的账户。”

“请问您有指定的银行和账户吗?”

我报上了我的一张储蓄卡卡号。

那是我自己的卡,里面只有几千块钱,是我的私房钱。

幸好。

我还有这点先见之明。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周明。

他终于想起来联系我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冰冷。

接通电话,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故作轻松的声音。

“喂,瑶瑶,刚才在开会,没接到你电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还在演。

演一个对妻子一无所知的好丈夫。

我心里觉得一阵恶心。

“没事。”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周明似乎松了一口气。

“随便吧,做个番茄炒蛋就行。”

“哦对了,晚上我妈和我妹过来吃饭。”

“你多做两个菜。”

又是这样。

理所当然的语气。

命令式的口吻。

以前的我,会立刻回答“好的”。

然后挂了电话,就匆匆赶去菜市场,买他们母女俩喜欢吃的菜。

回家洗菜、做饭,像个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

只为等他们回来,能吃上一口热饭。

可现在。

我只觉得讽刺。

“周明。”我淡淡地开口。

“我们见一面吧。”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周明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强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见面谈。”

我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报了一个咖啡馆的地址。

“半小时后,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该摊牌了。

这场戏,我不想再陪他演下去了。

3

我比周明先到咖啡馆。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却感觉不到暖意。

我的心,早在民政局那个冰冷的电脑屏幕前,就已经凉透了。

周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一个人来。

身后,跟着他的母亲,刘梅。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出所料。

每次我们夫妻俩有什么事,刘梅都必须在场。

仿佛她是这场婚姻的最高审判官。

周明在我对面坐下,刘梅紧挨着他。

“瑶瑶,怎么突然约在这里见面?”

周明搓着手,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笑容。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吗?”

刘梅则是一脸的不悦,上下打量着我。

“就是,咖啡馆多贵啊,一杯水几十块,抢钱呢。”

“江瑶,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不会过日子了?”

我放下咖啡勺,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母子。

“周明,我们离婚了。”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

话音落下,周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刘梅则是猛地拔高了声音,一脸震惊。

“什么?!离婚?”

“你们什么时候离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我和周明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周明,她说的是真的?”

周明眼神躲闪,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妈。

他支支吾吾地说:

“妈……这事……我……”

“是真的。”我替他回答了。

我看着刘梅那张错愕的脸,心里没有丝毫波动的。

“五天前,他就已经办好了手续。”

“你不知道,很正常。”

“因为,他也是瞒着我的。”

刘梅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但她的愤怒,不是冲着欺骗我的周明。

而是冲着我。

她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江瑶!你什么意思?”

“你是在怪我们周明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离婚肯定你也有错!”

“是不是你天天在外面不着家,我儿子才受不了你的?”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的婆婆。

无论她儿子犯了什么错,在她眼里,都是别人的不对。

周明永远是无辜的,善良的,被我这个恶毒媳妇带坏了的。

“妈,你少说两句。”

周明拉了拉刘梅的袖子,脸色很难看。

他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乞求。

“瑶瑶,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

“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我们两个最近总吵架,感情确实出了问题。”

“我想着,不如先冷静一下。”

“所以才……才想出这个办法。”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一个“感情出了问题”。

好一个“冷静一下”。

他把处心积虑的算计,轻飘飘地归结为感情矛盾。

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别演了,周明。”

我打断他的表演,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就是为了多分点财产吗?”

周明被我戳穿了心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胡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图你那点钱了!”

“江瑶,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他一副被冤枉、被侮辱的受伤模样。

旁边的刘梅立刻跟上,开始对我进行人格上的贬低。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们周明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还想独吞财产?”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房子是我们周家买的,跟你没关系!”

“你必须净身出户!”

我冷眼看着他们母子一唱一和,像在看两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银行的官方号码。

【尊敬的客户,您的尾号xxxx账户于xx月xx日15:30,入账人民币1,280,000,000.00元,账户当前余额为1,280,003,547.21元。】

一连串的零。

刺得我眼睛都有些疼。

钱。

到账了。

一百二十八亿。

一分不少。

我放下手机,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不忍,也随之烟消云散。

抬头,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刘梅。

她还在为那套价值两百万的房子,为那几万块的存款,跟我撕破脸皮。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和她的儿子,因为一时的贪婪和算计,错过了什么。

“说完了吗?”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咖啡馆都安静了下来。

刘梅愣住了。

周明也愣住了。

他们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平静,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看着刘梅,一字一句地说:

“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有我父母出的二十万,属于共同财产,我有权分一半。”

“存款,车子,所有婚内资产,都必须依法分割。”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周明。

“你急着离婚,不就是为了分钱吗?”

“可以。”

“但在分钱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算算账?”

“算一算这八年来,你和你的一家,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钱?”

“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4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咖啡馆里喧闹的空气。

周明和刘梅都死死地盯着我,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算账?”

周明的声音干涩。

“瑶瑶,一家人,算什么账?”

“我们不是一家人。”

我平静地纠正他。

“在你骗我签字,偷偷去办了离婚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

这个备忘录,我记了很久。

每一笔不合理的开销,我都默默记了下来。

我曾经以为,这只是我排解心中怨气的树洞。

没想到,今天它成了我最有力的武器。

“我们从结婚那年开始算。”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声音清晰而冷漠。

“婚后第二个月,你妈说她腰不好,要换个新床垫,一万二。你从我们准备买车的钱里拿了。这笔钱,算你尽孝,我不跟你计较。”

周明的脸色变了变。

“婚后半年,你妹妹周婷看上一个包,五千八。你刷的信用卡,我还的。”

“同年年底,她说想考研,要报辅导班,一万五。钱是我找我爸妈借的。后来她一天课没去上,钱也没退。”

刘梅的嘴唇开始哆嗦,想说什么,却被我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继续说。

“安安出生。你妈说带孩子辛苦,要买个按摩椅,八千。我们自己家都没舍得买。”

“你妹妹谈恋爱,跟男朋友出去旅游,没钱了。你直接转了两万过去,说是借的。她还了吗?”

“你爸生病住院,手术费是我们俩一起凑的,这应该。但他出院后,你妈说要给他买各种进口保健品,一个月就要五六千。我们自己连车厘子都舍不得吃。”

“你妹妹要换新手机,最新款苹果,九千。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一笔一笔地念着。

每一笔,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们母子脸上。

周明的头越埋越低,脸涨成了猪肝色。

刘梅从一开始的气势汹汹,到后来的坐立不安,再到现在的面如死灰。

她大概从没想过,我这个在她眼里逆来顺受的儿媳妇,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够了!”

周明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

“江瑶,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这些翻出来,有意思吗?”

“我想干什么?”

我关掉手机,抬眼看他。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八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而你和你的家人,又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为了多分那点可怜的财产,不惜用欺骗的手段毁掉我们的婚姻。”

“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净身出户?”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周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索取,是他们一家在吸我的血。

刘梅看着失了锐气的儿子,急了。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那些钱,不都是一家人花的吗?”

“怎么能算得这么清?”

“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嫁到我们周家,花我们周家的钱,不应该吗?”

我看着她,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对方愚蠢到极点的笑。

“阿姨,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卖到你们周家的。”

“我是嫁给周明,我们组建的是我们自己的小家庭。”

“这个小家庭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你们,没有资格动用。”

“至于算账……”

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你儿子先跟我算计的。”

“我只是,奉陪到底而已。”

说完,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今天我请。”

“就当是,庆祝我们离婚。”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两道怨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但我不在乎。

从今天起,我江瑶,只为自己和女儿活。

谁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

5

我没有回家。

那个七十平米的老破小,此刻在我眼里,像一个充满了压抑和谎言的牢笼。

我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间行政套房。

一晚三千八。

这个价格,是我以前半个月的生活费。

但现在,我只觉得,值得。

走进房间,宽敞的客厅,柔软的地毯,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把自己扔进松软的大床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我拿出手机,先给女儿安安的老师打了个电话,帮她请了两天假。

然后,我开始在网上搜索房产信息。

我要买房。

买一套属于我和女儿的,全新的,宽敞明亮的房子。

一个没有任何不愉快回忆的,真正的家。

我浏览着那些精美的楼盘照片,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一百二十八亿。

这笔钱,不仅是财富,更是我重获新生的底气。

它让我可以挣脱过去的一切,开始全新的生活。

就在这时,周婷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小姑子”三个字,眼神一冷。

这么快就搬救兵了?

我接通电话,开了免提,扔在床上。

“江瑶!你长本事了啊!”

电话一接通,周婷尖锐刻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敢跟我妈和我哥那样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离了婚,翅膀就硬了?”

“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姓江,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们周家!”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叫嚣,觉得有些好笑。

都离婚了,还想道德绑架我?

“周婷。”

我淡淡地开口。

“我已经和你哥离婚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请注意你的称呼,叫我江女士,或者,江瑶。”

“我们没那么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婷似乎没想到,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嫂子,会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你……你什么态度!”

她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

“江瑶,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别忘了,你女儿安安的钢琴课,还是我托关系找的老师!”

“你现在得罪我,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那老师不教她了!”

用我的女儿来威胁我?

这是我最不能触碰的底线。

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周婷,安安是我女儿,她的教育问题,就不劳你费心了。”

“还有,那个老师,她不教,有的是人教。”

“这个世界,不是缺了你就不转了。”

“你……”

周婷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她大概从没想过,她引以为傲的人脉,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好,好,江瑶,你行!”

她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现在是攀上高枝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房子的事,你休想得逞!”

“那是我哥的婚前财产,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妈说了,你今天不把房产证交出来,我们就跟你没完!”

婚前财产?

她还真敢说。

那套房子,明明是婚后买的。

首付二十万,是我爸妈给的。

剩下的贷款,是我们俩一起还的。

现在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周明的婚前财产。

真是颠倒黑白,无耻至极。

“想要房产证?”

我冷笑一声。

“可以啊。”

“让周明自己来跟我谈。”

“不过,在谈之前,最好先去学学婚姻法。”

“看看婚后共同财产,到底该怎么分割。”

“别到时候,闹到法庭上,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我不想再跟她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走进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

整个人泡进去,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我靠在浴缸边,闭上眼睛。

脑海中,开始规划我的未来。

买房,给安安转学,找一个更好的,私立的国际学校。

然后,辞职。

我不想再做那个每天为了几千块工资,看人脸色的财务了。

我可以去环游世界,可以去学我一直想学的油画,可以开一家自己喜欢的花店或者咖啡馆。

我的人生,有无数种可能。

而这一切,都和周家,再无关系。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

透过猫眼一看,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刘梅和周婷。

她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6

我看着猫眼里那两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周明。

一定是他。

我的住宿信息,只有他能通过某些不正当的手段查到。

他不敢自己来,就派了他妈和他妹妹这两个“先锋大将”。

真是个没担当的窝囊废。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不耐烦。

还伴随着周婷的叫骂声。

“江瑶!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别躲着当缩头乌龟!”

“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们就不走了!”

她们的声音很大,引得走廊里其他房间的客人探出头来观望。

酒店的保安也很快赶了过来。

“两位女士,请保持安静,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安什么静!”

刘梅叉着腰,一副撒泼的架势。

“我们找我儿媳妇,天经地义!”

“她拿着我们家的钱,在外面住这么好的酒店,不要脸!”

我冷笑一声。

真是恶人先告状。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叫嚣,慢条斯理地洗漱,换好衣服。

然后,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是1808房的客人。”

“门口有两位女士在骚扰我,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休息。”

“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前台立刻表示会派经理过来。

挂了电话,我又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我昨天在网上找的一位金牌离婚律师的电话。

我们已经通过电话,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电话很快接通。

“喂,是王律师吗?”

“我是江瑶。”

“我现在遇到点麻烦,我前夫的家人找到我住的酒店来闹事。”

“对,就是昨天跟您说过的,我前婆婆和小姑子。”

王律师的声音沉稳而专业。

“江女士,您别慌,也别跟她们起任何正面冲突。”

“保护好自己,不要开门。”

“我现在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另外,我建议您现在报警。”

“就说有人非法入侵,寻衅滋事。”

“让警察来处理,留下出警记录。这对我们后续分割财产,以及争取孩子抚养权,都非常有利。”

“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心中大定。

专业人士的建议,就是不一样。

我毫不犹豫地拨打了110。

“喂,你好,我要报警。”

“有人在酒店房门口闹事,企图强行闯入我的房间。”

“地址是xx路xx酒店,1808房。”

警察详细询问了情况,并表示会立刻出警。

做完这一切,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好戏。

门外,刘梅和周婷还在跟酒店经理和保安纠缠。

“她是我儿媳妇!我找她怎么了?”

“你们酒店就是这么对待客人家属的吗?”

“我要投诉你们!”

酒店经理显然也对这种胡搅蛮缠的家属感到头疼,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着。

“女士,我们尊重客人的隐私。”

“在没有得到江女士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就在她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警察!谁报的警?”

看到警察,刘梅和周婷的气焰,明显矮了半截。

酒店经理如蒙大赦,立刻上前说明情况。

警察听完,走到我房门前,敲了敲门。

“你好,我们是xx派出所的,请开一下门,配合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我这才打开门。

门一开,刘梅和周婷就想往里冲。

被警察伸手拦住了。

“江瑶!你这个贱人!你还敢报警!”

周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没理她,只是平静地对警察说:

“警察同志,就是她们。”

“从早上七点开始,就一直在砸我的门,大声叫骂。”

“严重骚扰了我的正常生活,还对我进行人身威胁。”

为首的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撒泼的刘梅和周婷,眉头紧锁。

“你们两个,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刘梅一听要被带去派出所,当场就慌了。

她这辈子都没进过警察局。

“不去!我们不去!”

“我们是来找我儿媳妇的!我们又没犯法!”

“警察同志,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啊!是她先卷了我们家的钱跑了的!”

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什么话,回所里再说。”

“现在,请你们立刻配合我们的工作。”

“否则,我们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看着警察的表情,刘梅和周婷终于怕了。

她们俩耷拉着脑袋,像两只斗败的公鸡,不情不愿地跟着警察往电梯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周婷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你等着!”

我回了她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等着就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样。

就在这时,王律师也赶到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场十足。

他跟我点头示意,然后对正要离开的警察说:

“警察同志,等一下。”

“我是江瑶女士的代理律师。”

“对于这两位女士对我当事人的骚扰和诽谤,我们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的话,让刘梅和周婷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7

王律师的出现,像一剂强心针,让我彻底安下心来。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

只是站在那里,简单几句话,就让整个局面发生了逆转。

刘梅和周婷被警察带走了。

临走前,她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和周家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女士,让您受惊了。”

王律师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们进去谈吧。”

我把他请进房间。

套房的客厅里,阳光明媚。

王律师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和录音笔。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业和严谨。

“江女士,关于您和周明先生的离婚财产分割案,我已经做了初步的了解。”

“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您们的主要共同财产,就是那套位于xx区的房产。”

“虽然房产证上是周明先生一个人的名字,但这并不影响它作为婚后共同财产的性质。”

“只要我们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房产是婚后购买,且您也参与了还贷,法院大概率会判决一人一半。”

我点点头。

“首付款的发票,还有每个月的还贷记录,我这里都有。”

“很好。”

王律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

“这样我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刚才听您前婆婆在门口叫喊,说您卷了家里的钱?”

“这是怎么回事?”

我自嘲地笑了笑。

“她们大概是以为,我住得起这么贵的酒店,是偷偷转移了家里的存款。”

“我们家里的存款,加起来不到十万。”

“她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给我泼脏水,毁我名声。”

王律师了然地点点头。

“这种手段在离婚案里很常见。”

“您不用担心,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她们的污蔑就不堪一击。”

“对了,关于您继承的那笔巨额遗产……”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严肃。

“这件事,您前夫一家,知道吗?”

我摇摇头。

“应该不知道。”

“如果他们知道,今天来闹的,就不仅仅是这些小事了。”

王律师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那就好。”

“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关键的底牌。”

“根据我国法律,您在离婚之后继承的遗产,完全属于您的个人财产,与周明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他一分钱都分不到。”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处理好你们之间的财产分割问题。”

“然后,彻底摆脱他们的纠缠。”

我看着他,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

“王律师,安安的抚养权,我能争取到吗?”

这是我最在乎的。

钱我可以不要,房子我也可以不要。

但女儿,我必须带在身边。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江女士,请您放心。”

“从法律和道义上讲,您都占绝对优势。”

“孩子从小主要是您在照顾,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可以请邻居、老师出庭作证。”

“周明先生存在明显的欺骗行为,这在法官那里,是严重的减分项。”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

“您现在的经济能力,可以给孩子提供最优越的成长环境。”

“这一点,是周明先生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综合这几点,抚养权判给您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听完他的分析,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很简单。”

王律师的眼中闪过精光。

“等。”

“等他们主动联系我们。”

“今天警察的出警记录,会给他们一个警告。”

“如果他们聪明,就该知道,撒泼耍赖是没用的。”

“他们会回来,跟我们坐上谈判桌。”

“到时候,就是我们的主场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江女士,您这几天就安心住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跟您沟通。”

我把他送到门口,由衷地感谢他。

“王律师,谢谢您。”

“这是我的工作。”

他朝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他沉稳干练的背影,我第一次感觉到,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我关上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未来,似乎没有那么可怕了。

8

刘梅和周婷被带到派出所,录了口供,写了保证书,被教育了一番才放出来。

这件事,给了她们不小的打击。

接下来两天,世界清静了。

没有人再来酒店骚扰我。

也没有接到任何骚扰电话。

我趁着这个时间,带着安安在市里最好的几家私立国际学校逛了逛。

安安很兴奋。

她看着那些漂亮得像城堡一样的教学楼,宽敞明亮的教室,还有和蔼可亲的外教老师,眼睛里闪着光。

“妈妈,我以后可以在这里上学吗?”

她仰着小脸问我。

我摸摸她的头,温柔地说:

“当然可以。”

“只要安安喜欢,我们就在这里上学。”

安安高兴得跳了起来。

看着她纯真的笑脸,我心里充满了力量。

为了她,我必须变得更强大。

第三天上午,我正在陪安安画画。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喂……是江瑶吗?”

是周明。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多了疲惫和试探。

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响起。

“瑶瑶,你……你别生气了。”

“我妈和我妹她们,也是一时糊涂。”

“我已经骂过她们了。”

“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们这一次,好吗?”

我听着他避重就轻的话,觉得可笑。

又是这样。

出了事,永远是他家人“一时糊涂”。

而我,就必须“大度”地原谅。

“周明。”

我冷冷地开口。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面子可讲了。”

“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可以挂了。”

“别!”

他急忙喊住我。

“瑶瑶,我们谈谈吧。”

“关于房子的事,还有……安安的事。”

终于说到正题了。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可以。”

我说。

“但不是跟你谈。”

“有什么事,让你的律师,跟我的律师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周明大概没想到,我连律师都请好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

“瑶瑶,我们夫妻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吧?”

“请律师,多伤感情啊。”

“而且,那得花多少钱啊……”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心疼请律师的钱。

他的格局,也就这么大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打断他。

“这是原则问题。”

“我不想再跟你,跟你家人,有任何直接的接触。”

“我把王律师的电话发给你。”

“你们约时间吧。”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把王律师的名片截图,发了过去。

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一阵轻松。

就像清理掉了手机里一个顽固的流氓软件。

过了大概半小时,王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女士,周明先生联系我了。”

“他希望能和我们面谈。”

“我把时间约在了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就在我的律师事务所。”

“您看可以吗?”

“可以。”

“好的。那明天下午,我派车去接您和孩子。”

“不用了,王律师,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不想太过依赖别人。

这场仗,终究还是要我自己来打。

挂了电话,我抱着安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安安,明天妈妈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乖乖地在酒店房间等妈妈,好不好?”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妈妈,你是要去打怪兽吗?”

我笑了。

“是啊。”

“妈妈要去打一个,又贪婪,又愚蠢的怪兽。”

“而且,妈妈一定会赢。”

9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王律师的事务所。

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顶级写字楼里的律所。

装修得沉稳大气,处处透着专业和精英的气息。

王律师的助理把我引到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江女士,您先坐,王律师马上就到。”

我点点头,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下。

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几分钟后,王律师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律师,应该是他的助手。

“江女士,准备好了吗?”

王律师朝我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我们刚坐下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就再次被推开。

周明走了进来。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刘梅,周婷,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看来,这就是他们请的律师了。

我打量着他们一家三口。

周明面色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刘梅和周婷则是满脸的戒备和敌意,像两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他们的律师在周明身边坐下,打开公文包。

双方对视一眼,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好了,既然双方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我是江瑶女士的代理律师,王赫。”

“这位是我的当事人,江瑶女士。”

对面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也开口了。

“我是周明先生的代理律师,姓李。”

“今天我们是带着诚意来解决问题的。”

“希望我们能达成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结果。”

“公平?”

王律师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李律师,在谈公平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您的当事人,周明先生,是如何通过欺骗的手段,骗取我的当事人江瑶女士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

李律师的表情僵了一下。

显然,他没想到王律师一上来就这么直接,直击要害。

“这个……王律师,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周先生和江女士的感情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

“误会?”

王律师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感。

“我们这里有证据,可以证明周明先生是以‘办理单位家庭贡献补贴’为由,诱骗江女士签字的。”

“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欺诈。”

“我们完全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撤销这份离婚协议。”

“到时候,不仅离婚离不成,周明先生欺诈的行为,也会被记录在案。”

“这对一个在国企工作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李律师,您应该比我清楚。”

王律师的每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对方的软肋上。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刘梅和周婷也慌了。

她们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李律师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擦了擦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王律师,您别激动。”

“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协商。”

“没必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大。”

王律师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好啊。”

“既然李律师想协商,那我们就谈谈。”

“我们当事人的诉求很简单。”

“婚后共同房产,依法分割,我们要求折价补偿,房子归你方。”

“孩子安安的抚养权,必须归我方。你方需要支付抚养费,直到孩子年满十八周岁。”

“对于周明先生的欺诈行为,以及其家人对我当事人的骚扰、诽谤行为,对我当事人造成的精神伤害,我们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五十万。”

王律师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对面的三个人,全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周婷,她第一个尖叫起来。

“什么?五十万!”

“你们怎么不去抢!”

“凭什么要我们赔钱!明明是她……”

“周婷!”

李律师厉声喝止了她。

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他们极为不利。

周明欺诈离婚是事实,刘梅和周婷骚扰闹事,还有警察的出警记录。

这些,都是他们无法抵赖的。

王律师提出的每一条,都站在法律和道义的制高点上。

他们,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10

李律师的脸色很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王律师,您提出的条件,有些太苛刻了。”

“关于房产分割,我们没有异议。按照市场价,该补偿多少,我们补偿多少。”

“孩子的抚养权……我们也可以商量。”

“但是,五十万的精神损害赔偿,这个数额是不是太高了?”

“我的当事人,周明先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说着,朝周明使了个眼色。

周明立刻会意,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低下头,用一种充满悔恨和痛苦的语气说:

“瑶瑶,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做出那种事。”

“这几天,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我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我们过去八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吃泡面,一起挤公交。”

“想起安安刚出生的时候,你抱着她,我看着你们,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画面。”

他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

如果不是我早已看清他的真面目,恐怕真的会被他这番表演所打动。

旁边的刘梅,也立刻配合起来。

她不再撒泼,而是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是啊,瑶瑶。”

“我们周明,他心里是有你的。”

“他就是一时糊涂,听信了别人的谗言。”

“你就看在安安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们以后,一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周婷也难得地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委屈样子。

他们一家人,把戏演得十足。

试图用感情牌,来博取我的同情,让我放弃那五十万的赔偿。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直到周明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我才缓缓地开口。

“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力量。

周明愣愣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王律师。

“王律师,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

“既然对方没有诚意,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欺诈离婚,转移财产,骚扰诽谤……”

“我相信,法律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判决。”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的动作,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心软、念旧情的江瑶。

只要他们打打感情牌,流几滴鳄鱼的眼泪,我就会妥协。

他们错了。

当周明骗我签下那份离婚协议的时候,我心中的最后情分,就已经被消磨殆尽。

“别!”

周明慌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瑶瑶!你别走!”

“我们谈!我们好好谈!”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就像甩开什么脏东西。

“放开!”

王律师也站了起来,挡在我面前,神情严肃地警告道:

“周先生,请你自重!”

“不要对我的当事人动手动脚!”

李律师也赶紧上来,拉开了周明。

“周先生,冷静一点!”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刘梅和周婷也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

混乱中,王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有力。

“李律师,我最后跟你们确认一遍。”

“我方提出的三个条件,你们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如果接受,我们现在就可以草拟协议。”

“如果不接受,那我们就中止谈判,准备诉讼材料。”

“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

“江女士,我们去外面等。”

他带着我,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一脸死灰的周家人,和焦头烂额的李律师。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区。

王律师给我倒了杯水。

“江女士,您刚才做得很好。”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任何幻想。”

“让他们看清现实,他们才会妥协。”

我接过水杯,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战士。

为了自己,为了女儿,在战斗。

“王律师,他们会妥协吗?”

“会的。”

王律师的语气很肯定。

“因为他们输不起。”

“一旦闹上法庭,周明的工作,声誉,全都会受到影响。”

“而那五十万,对他们来说,虽然肉疼,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们会选择,花钱消灾。”

果然,不到五分钟。

李律师就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像打了败仗的公鸡。

“王律师,我们……我们同意。”

“我方,接受你们所有的条件。”

11

回到会议室。

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周家人像三只斗败的鹌鹑,蔫蔫地缩在椅子上。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王律师和他的助手,开始当场草拟协议。

每一个条款,都念出来,让双方确认。

“协议第一条:双方确认,位于xx区xx小区的房产,为双方婚后共同财产。现该房产市场价为三百二十万元。由周明方向江瑶方,一次性支付房产折价补偿款,一百六十万元。”

听到“一百六十万”这个数字,刘梅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周明用眼神制止了。

“协议第二条:女儿周安安的抚养权,归女方江瑶所有。男方周明,需每月支付抚养费三千元,直至周安安年满十八周岁。医疗、教育等重大支出,由双方另行协商,各承担百分之五十。”

“男方享有探视权,每周可探视一次,具体时间地点由双方协商决定。”

“协议第三条:男方周明,需向女方江瑶,一次性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整。”

“以上款项,共计二百一十万元,需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到江瑶女士指定的银行账户。”

“协议签订后,双方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财产及债权债务,再无任何纠葛。”

王律师念完,看向对面的李律师。

“李律师,对于以上条款,你方还有什么异议吗?”

李律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明,艰难地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异议。”

“好。”

王律师将打印好的协议,一式两份,推到桌子中央。

“那就签字吧。”

周明拿起笔,手抖得厉害。

二百一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再加上父母的养老钱,勉强能凑个七八十万。

剩下的,只能卖掉那套房子。

他处心积虑,想要多分财产。

到头来,不仅一分没多拿,反而把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都给搭了进去。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咬着牙,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刘梅和周婷,作为见证人,也签了字。

最后,轮到我。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签下了我的名字。

江瑶。

这两个字,我写得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终于和这个男人,和这个家庭,彻底划清了界限。

签完字,王律师将其中一份协议递给我。

“江女士,收好。”

“这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七天后,对方没有按时付款,我们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我点点头,将协议小心地放进包里。

事情,总算了结了。

我们起身准备离开。

一直沉默的周明,突然开口了。

“江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哪来那么多钱,请这么好的律师?”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在我离开家的时候,我所有的银行卡,加起来不过几千块钱。

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请得起王赫这样在业界鼎鼎有名的大律师?

我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困惑、嫉妒和不甘的脸。

我突然想告诉他真相。

想告诉他,他错过的,不是几十万,几百万。

而是一百二十八个亿。

我想看他知道真相后,那悔恨交加、痛不欲生的表情。

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要告诉他?

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只差一点就能发大财”的悔恨中,不是更好吗?

让他永远都不知道,他曾经离天堂那么近。

这,或许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我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因为,我值得。”

说完,我不再看他,和王律师一起,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周明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12

二百一十万,周明是在第七天的最后期限,才打到我账户上的。

想必,为了凑齐这笔钱,他们一家人是焦头烂额,卖房卖车。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钱一到账,我就立刻投入到了买房大计中。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全款买下了之前看中的那套位于市中心顶级江景豪宅区的顶层复式。

三百六十平,上下两层,带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

视野绝佳,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江景。

房子的装修风格,是我最喜欢的现代简约风。

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色调,干净,明亮,温馨。

我带着安安第一次走进新家的时候,她激动得满屋子跑。

“哇!妈妈!我们的新家好大呀!”

“妈妈!这里有我的房间吗?”

我笑着把她抱起来,走到一间朝南的,阳光最好的房间。

房间的墙壁,被我提前刷成了她最喜欢的粉色。

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还有一个漂亮的公主床。

“当然有。”

“这就是安安的公主房。”

安安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从我怀里挣脱下来,扑到那张公主床上,开心地打着滚。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

这些,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以为,我和安安,这辈子都要挤在那个七十平的老破小里。

没想到,峰回路转。

我不仅给了她一个家,还给了她一个梦幻般的童话世界。

安顿好新家,我又立刻去给安安办了转学手续。

从原来的普通公立小学,转到了那家我看中的私立国际学校。

学费一年三十万。

以前的我,看到这个数字,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我只觉得,物有所值。

这里的教育资源,师资力量,硬件设施,都不是普通学校能比的。

安安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

她在这里交到了新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她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开朗,越来越自信。

看着她每天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的背影,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解决了房子和孩子上学的问题,我终于可以考虑我自己的事了。

我向原来的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财务总监收到我的辞职信时,很惊讶。

“小江啊,怎么突然想辞职了?”

“是不是觉得工资太低了?”

“你要是觉得不满意,我可以跟上面申请,给你加点薪。”

我笑着摇摇头。

“不是的,总监。”

“是我自己家里有点事,想休息一段时间。”

总监惋惜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这一个月,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好。”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回来找我。”

我感激地点点头。

办完离职手续,我一身轻松地走出了公司大楼。

我自由了。

我再也不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一个小时的地铁。

再也不用为了那几千块的工资,看老板和客户的脸色。

再也不用做那些繁琐、枯燥的报表。

我的人生,终于可以由我自己做主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场血拼。

我把以前那些舍不得买的,觉得贵的,全都买了下来。

最新款的手机,限量版的包包,顶级品牌的护肤品,还有一整柜子漂亮的新衣服。

刷卡的时候,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我不是一个物质的女人。

但我知道,这些物质上的满足,是我治愈过去伤痛的第一步。

它们像一层坚硬的铠甲,让我可以抵御外界的眼光,让我可以重新建立自信。

当我穿着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开着新买的保时捷跑车,出现在安安学校门口时。

我看到那些曾经对我指指点点的家长们,眼中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情。

我没有理会她们。

只是微笑着,向我的女儿,张开了双臂。

13

新生活的节奏,比我想象的还要惬意。

每天送安安上学后,我就有了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

我报了瑜伽课和油画班。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瑜伽让我学会了专注和放松,油画则让我找到了情绪的出口。

我把对过去的愤恨,对未来的期盼,全都倾注在画布上。

画画的时候,我常常能坐上一整天。

王律师偶尔会打电话给我,通报一下周家的动态。

周明卖掉了房子,还清了欠我的二百一十万。

他和他妈,还有他妹妹,一起搬回了郊区的老房子。

那是一套五十多平的旧公寓,没有电梯。

从宽敞明亮的新房,搬回阴暗狭小的老巢。

想必,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据说,周婷因为受不了那样的环境,跟刘梅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

周明的工作,也因为“欺诈离婚”的传闻,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虽然没有被开除,但在单位里,已经成了同事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升职加薪,是彻底无望了。

听到这些消息,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我只希望,他们能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

这天下午,我去画室画画。

画室在一个很有艺术气息的创意园区里。

园区里有很多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还有几家别致的咖啡馆。

我画完画,准备去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喝杯东西。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婷。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

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

身上那件名牌外套,也显得有些旧了。

脸上画着浓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怨气。

我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我不想再跟周家的任何人,有任何交集。

但就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尖锐,刻薄,充满了嫉妒。

“你说那个江瑶,她怎么就那么好命!”

“我哥跟她离了婚,她转头就攀上高枝了。”

“住大豪宅,开跑车,她女儿上的那个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就几十万!”

“她哪来的钱?肯定是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

“真是不要脸!”

她对面的女人,附和着笑了笑。

“这种女人多的是,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过,你哥也真是的,怎么就让她这么轻松地走了。”

“当初就该多要点钱,把她榨干了才对。”

周婷冷哼一声。

“谁说不是呢!”

“我哥就是太老实了,才被她骗了!”

“现在好了,我们家房子没了,我哥工作也受影响,都怪那个扫把星!”

我站在门口,听着她们的对话,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们还在往我身上泼脏水。

还在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找借口。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跟这种人计较,只会拉低我自己的档次。

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周婷的目光,无意中扫向了门口。

她看到了我。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脸上的表情,从嫉妒,变成了惊愕,然后是心虚。

她对面的女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我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套装,和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名表时,眼中闪过贪婪。

我没有躲闪。

我迎着她们的目光,缓缓地走了过去。

我走到她们的桌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婷。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婷被我抓了个正着,脸涨得通红。

“我……我没说你!”

她嘴硬地辩解。

“是吗?”

我笑了笑。

“那你刚才说,江瑶,攀高枝,住豪宅,开跑车。”

“是在说哪个江瑶?”

周婷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旁边的女人,见状,立刻站出来帮腔。

“你谁啊你!”

“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

“婷婷,别理她,我们走!”

她拉着周婷,就想离开。

“等一下。”

我开口,叫住了她们。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这位女士,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刚才说,要把我‘榨干’?”

“我很好奇,你想怎么榨?”

那个女人被我的气势镇住了,一时没说出话来。

周婷却像是找到了靠山,又嚣张起来。

“江瑶,你别太过分!”

“这是我朋友!你凭什么质问她!”

“我告诉你,我朋友可不是好惹的!她老公是……”

“你老公是谁,跟我有关系吗?”

我打断她,眼神冰冷。

“我只知道,诽谤是犯法的。”

“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对我的名誉造成了侵害。”

“我现在,可以立刻报警。”

“或者,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一听到“律师”两个字,周婷的脸色,又白了。

上次在律所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

她拉了拉她朋友的衣袖,小声说:

“算了,我们走吧。”

那个女人显然也有些怕了,不敢再多说,拉着周婷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我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

只觉得,可悲。

14

赶走了周婷和她的朋友,我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我没有再进那家咖啡馆,转身回了画室。

画室的主人,叫陆泽。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相儒雅,气质温和。

他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也是这家画廊的老板。

我刚进门,他就迎了上来。

“江瑶,回来了?”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遇到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

“没什么,就是遇到两个讨厌的人。”

陆泽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给我倒了杯热茶。

“喝点茶,顺顺气。”

“别为不值得的人,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我接过茶,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谢谢。”

陆泽笑了笑,走到我的画架前。

“我刚才看了你今天画的这幅画。”

“很不错。”

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画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海浪翻滚,乌云密布,一艘小船在风浪中艰难前行。

整个画面,充满了压抑和挣扎的力量。

“这幅画,很有张力。”

陆泽的目光,落在画布上,眼神里带着欣赏。

“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很多情绪,想要表达。”

“只是,你的技巧,还稍微欠缺了一点。”

“所以,画面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我看着那幅画,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随便画画。”

“你别当真。”

“不。”

陆泽摇摇头,表情很认真。

“你有天赋。”

“你的画里,有很强的生命力。”

“这是很多科班出身的画手,都没有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亲自教你。”

我有些受宠若惊。

陆泽在业界的名气不小,他的画,一幅能卖到几十万。

想请他指点的人,不计其数。

他竟然,愿意亲自教我?

“这……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

陆泽笑了。

“能看到一块璞玉在自己手里被打磨成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而且,我也有个私心。”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

“下个月,我的画廊要举办一个青年艺术家联展。”

“我想邀请你参加。”

“展出你自己的作品。”

我愣住了。

“我?”

“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我哪有资格参加什么联展?”

“为什么没有?”

陆泽反问。

“艺术,从来不问出身。”

“只看作品。”

“我相信,你的作品,会打动很多人。”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参加画展,展出自己的作品。

这是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会在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中度过。

没想到,离婚之后,我的人生,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可能性。

我看着陆泽,看着他眼中那份真诚的鼓励和信任。

我突然,有了一股冲动。

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我参加。”

陆泽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

“那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我给你开小灶。”

“我们一起,把这幅《风暴》,完成。”

“我相信,它一定会成为这次画展的亮点。”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

每天下午,我都会准时到画室,接受陆泽的一对一指导。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老师。

专业,耐心,又懂得如何引导。

在他的指导下,我的画技,突飞猛进。

那幅《风暴》,也被我们一点一点地修改,打磨。

画面中的乌云,渐渐散去。

露出了金色的阳光。

那艘在风浪中挣扎的小船,也终于冲出了风暴,驶向了平静的海面。

整个画面,从压抑,变得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就像我的人生。

在画画的过程中,我和陆泽,也渐渐熟悉起来。

我发现,他不仅是一个有才华的画家,还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他博学,风趣,对生活充满了热情。

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从艺术,到电影,到旅行。

我们总有聊不完的话。

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轻松,很愉快。

这是一种,我在和周明八年的婚姻中,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但我知道,我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15

画展如期举行。

地点就在陆泽的画廊。

开幕式那天,画廊里挤满了人。

有艺术界的评论家,有收藏家,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纯粹的艺术爱好者。

我的那幅《风暴》,被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很多人,都驻足在我的画前,低声讨论着。

我穿着一身得体的晚礼服,站在人群中,心里有些紧张。

这是我第一次,以“画家”的身份,站在公众面前。

安安也来了。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像个小天使。

她拉着我的手,仰着头,一脸骄傲地说:

“妈妈,你的画好漂亮!”

“你是最棒的画家!”

女儿的鼓励,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陆泽端着两杯香槟,走到我身边。

“紧张吗?”

他笑着问。

我点点头。

“有点。”

“别怕。”

他把一杯香槟递给我。

“你的画,很棒。”

“相信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看起来很有身份的老先生,走到了我的画前。

他盯着那幅《风暴》,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问身边的陆泽。

“小陆,这幅画的作者是谁?”

陆泽立刻介绍道:

“陈老,这位就是这幅画的作者,江瑶女士。”

“江女士,这位是国内著名的艺术评论家,陈默涵陈老。”

我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向陈老问好。

“陈老您好。”

陈老点点头,目光又回到了画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很锐利。

仿佛要看透画布,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江女士,你这幅画,画得很好。”

“技巧上,虽然还有些稚嫩。”

“但画里的感情,非常饱满,非常真挚。”

“那种……从绝望中挣扎出来,重获新生的力量感,非常打动人。”

“我能感觉到,这幅画背后,一定有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他的话,说得我眼眶一热。

知音。

这就是知音的感觉。

他看懂了我的画。

也看懂了我。

“陈老,您过奖了。”

“不。”

陈老摇摇头。

“我是说真的。”

他转向陆泽。

“小陆,这幅画,我要了。”

“你开个价吧。”

陆泽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陈老在业界的地位很高,他的眼光,向来挑剔。

能被他看中,并收藏的作品,无一不是精品。

这对我一个新人来说,是莫大的荣幸和肯定。

“陈老,这……”

陆泽有些为难。

“这幅画,是江瑶的处女作,她可能……想自己留着。”

陈老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

“这样吧,江女士。”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我出三十万。”

“买下你这幅画。”

“这个价格,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不低了。”

“而且,能被我收藏,对你未来的发展,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再次感到了震惊。

我画的一幅画,竟然能卖到三十万。

这在以前,是我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我看着陈老,又看了看陆泽。

陆泽朝我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在告诉我,决定权,在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陈老,谢谢您的赏识。”

“这幅画,我卖。”

“但是,我不要您的钱。”

陈老和陆泽都愣住了。

“我只有一个请求。”

我看着陈老,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您能用您的影响力,帮我办一场我自己的个人画展。”

“钱,我自己出。”

“我只需要您的名气,和您的资源。”

我要办一场,只属于我江瑶一个人的画展。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江瑶,是一个独立的,有才华的,可以靠自己发光的女人。

16

我的请求,让陈老和陆泽都感到了意外。

尤其是陈老。

他见过太多急功近利的年轻画家,一门心思只想把画卖个好价钱。

像我这样,不要钱,只求一个机会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有意思。”

他点点头。

“江女士,你很有魄力。”

“我喜欢跟有魄力的人合作。”

“好,我答应你。”

“你的个人画展,我来帮你操办。”

“场地、宣传、策展,都包在我身上。”

“你只需要,准备好足够多的,足够好的作品。”

得到他的承诺,我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谢谢您,陈老!”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画展结束后,我的人生,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陈老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

很快,我的名字,就在本市的艺术圈子里,传开了。

一个极具天赋和灵性的新人女画家。

一个被陈默涵老先生亲自看中,并要为其举办个人画展的幸运儿。

各种各.样的标签,贴在了我的身上。

有赞誉,有好奇,当然,也少不了嫉妒和质疑。

但这些,都影响不了我。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创作中。

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

我画我童年的记忆,画我失败的婚姻,画我对未来的憧憬。

我把我的前半生,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画进了我的作品里。

陆泽,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

他帮我打理画室的一切,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每天,他都会准时给我送来可口的饭菜。

然后,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画画。

不打扰,不催促。

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递上一杯水,或者,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有他在,我感觉很安心。

好像无论我做什么,身后都有一个人,在无条件地支持我。

我们的感情,也在这种朝夕相处中,悄然升温。

虽然,谁都没有说破。

但我们都知道,彼此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已经越来越重要。

一个月后,我的个人画展,在市里最顶级的艺术馆,拉开了帷幕。

画展的名字,就叫《新生》。

开幕式那天,盛况空前。

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媒体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我穿着陆泽为我量身定做的白色长裙,站在舞台中央。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或熟悉的面孔。

我看到了陈老赞许的目光。

我看到了陆泽温柔的眼神。

我甚至,在人群的角落里,看到了周明,和他母亲刘梅。

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还是,来看我如何一步步,走向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不知道。

我也不在乎。

我拿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

“大家好,我是江瑶。”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个人画展,《新生》。”

“这批作品,记录了我的一段人生。”

“一段从黑暗,走向光明的旅程。”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会在一地鸡毛的琐碎中,耗尽所有的热情。”

“但生活告诉我,只要你不放弃,就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我想把这次画展,送给所有曾经,或者正在经历困境的女性。”

“希望你们,能从我的画里,看到力量。”

“也希望你们,能像我一样,勇敢地走出黑暗,拥抱属于自己的,新生。”

我的话说完,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一刻,我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光芒万丈。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江瑶,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附男人生存的家庭主妇。

我,是我自己的女王。

17

画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我的作品,几乎被抢购一空。

不仅为我带来了丰厚的收入,更让我在艺术界,站稳了脚跟。

各种合作邀约,纷至沓来。

有画廊想签我做独家代理,有品牌想跟我出联名产品,甚至还有影视公司,想买下我的故事版权,拍成电影。

我成了本市炙手可热的艺术新星。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

我的人生,就像坐上了火箭,一飞冲天。

画展闭幕那天,陆泽在画廊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功派对。

只邀请了一些亲近的朋友。

派对上,大家都很开心。

只有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派对进行到一半,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画廊门口。

周明。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更加落魄。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洗了。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不甘。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画廊里的音乐,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身上。

陆泽第一时间站到我面前,挡住了周明的视线。

“周先生,这里是私人派对,不欢迎你。”

“请你立刻离开。”

周明没有理会陆泽。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我。

“江瑶。”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哪来的钱,办这么大的画展?”

“你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笔遗产的事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大概是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脱胎换骨,一飞冲天?

这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去查了。

也许是通过某些亲戚,打听到了我那个远方表姑妈的消息。

也许是通过别的渠道,查到了那笔巨额遗产的存在。

总之,他知道了。

知道了自己亲手推开的,是一座多么巨大的金山。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嫉妒和悔恨而扭曲的脸。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平静地问:

“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没关系?”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怎么会没关系!”

“江瑶!你这个毒妇!”

“那笔遗产,是在我们离婚之前就有的!”

“那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吞!”

“我要告你!我要去法院告你!”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那一半!”

他状若疯癫地咆哮着。

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悔恨,都化作了对我的攻击和污蔑。

在场的朋友们,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巨额遗产?

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慌乱。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如此不堪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我绕过陆泽,走到周明面前。

“周明。”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遗产的继承通知,是在我们办完离婚手续之后,我才收到的。从法律上讲,那笔钱,跟你没有一分钱关系。”

“我们已经签订了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双方所有财产及债权债务,再无任何纠葛。那份协议,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你非要去告我,可以。”

“我的律师,随时奉陪。”

“不过,我劝你最好想清楚。”

“把事情闹大,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只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周明,是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贪婪,多么可笑的失败者。”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熄了他所有的嚣张气焰。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能怎么样呢?

告我?

他没有任何证据。

只会自取其辱。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掉了婚姻,输掉了财产,输掉了尊严。

也输掉了,他本可以拥有的一切。

18

周明失魂落魄地走了。

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派对的气氛,被他搅得有些尴尬。

朋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一定在好奇,那笔遗产,到底有多少。

也一定在猜测,我和周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泽看出了我的窘迫。

他走过来,拿起话筒。

“好了各位,一点小插曲,大家不要在意。”

“派对继续。”

“今天是我们为江瑶庆祝的日子,大家不醉不归!”

在他的带动下,画廊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

但他自己,却一直陪在我身边。

“没事吧?”

他低声问我。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没事。”

“就是觉得,有点恶心。”

“别理他。”

陆泽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他已经是个疯子了。”

“以后,离他远一点。”

我点点头。

我知道,周明不会就此罢休。

一个被巨大的悔恨和不甘冲昏了头脑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必须,加倍小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周明没有再来找我。

也没有再打电话骚扰我。

仿佛,他真的放弃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报复我,可以把我拖下水,跟我同归于尽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我刚把安安哄睡着。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慌乱的声音。

是周婷。

“江瑶!你快来!”

“我哥……我哥他要跳楼!”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哪?”

“就在我们家楼顶!”

“他说……他说都是你害了他!他要死给你看!”

“你快来劝劝他吧!我求求你了!”

“他只听你的!”

周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起来,不像是在演戏。

我挂了电话,立刻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陆泽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周明要跳楼。”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陆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不能去。”

“这是个圈套。”

“他们就是想把你骗过去。”

“我当然知道。”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

“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陆泽不解。

“他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

我说。

“但,我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死。”

“如果他真的跳下去了,不管真相如何,在世人眼里,我江瑶,就是一个逼死前夫的毒妇。”

“我的画展,我的事业,我刚刚开始的新生活,全都会被毁掉。”

“他们一家人,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绑架我,来毁掉我。”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陆泽听完我的话,沉默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这是一个,我不得不跳的陷阱。

“好。”

他点点头。

“我陪你去。”

“不。”

我摇摇头。

“你留下,帮我照顾安安。”

“还有,帮我做一件事。”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陆泽听完,眼神一亮。

“我明白了。”

“放心去吧。”

“这里,交给我。”

我点点头,转身出门。

夜色如墨。

我开着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心中,一片冰冷。

周明,刘梅,周婷。

你们一家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既然你们非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今晚到底是谁,会身败名裂。

19

我赶到周明家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下时,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消防车和警车的红蓝警灯交错闪烁,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我抬头看去,顶楼天台的边缘,果然站着一个人影。

是周明。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情绪激动,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刘梅和周婷在楼下哭天抢地。

“儿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你要是走了,妈可怎么活啊!”

“哥!你下来啊!都是江瑶那个贱人害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她们一边哭,一边不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周围的邻居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这家的儿子要跳楼,听说是被前妻给逼的。”

“是啊,那个前妻可厉害了,离了婚,一分钱不给男人,还把孩子也带走了。”

“现在发达了,开跑车住豪宅,男人想不开,就来跳楼了。”

“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啊!”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朝我飞来。

我没有理会。

我穿过人群,走到警戒线前。

一个警察拦住了我。

“你好,请不要靠近,这里很危险。”

“我是他前妻,江瑶。”

我平静地说。

“他们让我来劝他。”

警察愣了一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跟旁边的领导汇报。

很快,我被允许进入警戒线。

刘梅和周婷看到我,立刻像疯狗一样扑了过来。

“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敢来!”

刘梅指着我的鼻子骂。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儿子!”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婷也跟着尖叫:

“江瑶!你快上去!快去跟我哥说,你愿意把钱分他一半!不然他就死给你看!”

她们的丑恶嘴脸,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我冷冷地看着她们。

“你们确定,要我现在上去?”

刘梅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我现在上去,我只会告诉他,让他快点跳。”

“因为,他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刘梅和周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毒妇!”

“警察同志!你们听听!她说的这是人话吗!”

警察也皱起了眉头。

他们大概也没见过,这么“冷血”的前妻。

我没有再理会她们。

我走到负责现场指挥的消防队长面前。

“队长,楼上情况怎么样?”

消防队长看了我一眼,神情凝重。

“情况很不好。”

“对象情绪非常激动,不让我们任何人靠近。”

“我们已经在楼下铺设了救生气垫,但楼层太高,效果有限。”

“他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有。”

消防队长说。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你上去见他。”

“他说,他有话要跟你说。”

我点点头。

“好,我上去。”

“江女士,这太危险了。”

一个警察劝我。

“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说。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走进了那栋阴暗的居民楼。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一步一步,走上天台。

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

周明就站在天台的边缘。

他看到我,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你来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我来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突然激动起来。

“江瑶!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们八年的夫妻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就为了那点钱,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周明,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

“难道不是吗!”

他咆哮道。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遗产的事!我们根本就不会离婚!”

“那笔钱,本来就该有我的一半!”

“是你!是你用阴谋诡计,独吞了所有财产!”

“你毁了我的人生!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摇摇欲坠。

楼下传来一阵惊呼。

我没有上前。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

等他把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完。

然后,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那现在,轮到我说了。”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手机。

点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刚才在楼下,刘梅和周婷对我撒泼叫骂的画面。

她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丑恶的表情,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周明,你听听。”

“你的母亲,你的妹妹,是怎么在楼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污蔑我的。”

我又点开了另一个音频文件。

那是上次在律所,我们谈判时的全程录音。

录音里,他承认自己欺诈离婚,刘梅和周婷承认自己骚扰闹事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你再听听这个。”

“这是你们一家人,丑恶嘴脸的,铁证。”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没想到,我竟然,留了这么多后手。

“你……你……”

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还没说完。”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南极的冰。

“你以为,你今天站在这里,就能威胁到我吗?”

“你以为,你用死来绑架我,我就会妥协吗?”

“你错了。”

“在我来之前,我已经把这些视频和录音,都发给了我的朋友。”

“并且告诉他,如果我今天晚上,出了任何意外。”

“或者,你真的从这里跳下去了。”

“他就会在明天早上,把这些东西,全都公之于众。”

“不仅会发给各大媒体,还会发到你单位的领导,同事,所有人的邮箱里。”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们一家人,是多么的无耻,多么的卑鄙。”

“你死了,倒是解脱了。”

“可你的母亲,你的妹妹,她们下半辈子,都要背着‘敲诈勒索犯’的骂名,活在所有人的唾弃和鄙夷里。”

“你觉得,她们会感谢你这个,用自己的死,把她们拖进地狱的,‘好儿子’,‘好哥哥’吗?”

20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剑,瞬间击溃了周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呆呆地站在天台边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以为,用死可以换来他想要的东西。

可以报复我,可以让我身败名裂。

但他没想到,我根本不按他的剧本走。

我不仅不怕他的威胁,还准备了更狠的后手。

他想用死来毁掉我。

而我,却要用他的死,来彻底毁掉他最在乎的家人。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不……”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不会的……你不会这么狠的……”

“你可以试试。”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动摇。

“周明,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

“是你自己,亲手把事情,推到了今天这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

“你是要从这里跳下去,拉着你的家人一起下地狱。”

“还是要像个男人一样,走下来,为你自己的愚蠢和贪婪,承担后果。”

我说完,不再看他。

我转身,朝天台的门口走去。

我把最后的决定,交给他自己。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我回头。

周明,从天台的边缘,瘫软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抱着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失声痛哭。

我知道,这场闹剧,结束了。

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我没有再回头。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警察和消防员,看到我安全下来,都松了셔口气。

他们冲上天台,把已经精神崩溃的周明,带了下来。

刘梅和周婷,看到儿子被警察架着,像一滩烂泥一样拖出来。

她们疯了一样地想扑上来。

却被我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她们怕了。

她们是真的怕了。

她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她们拿捏的软柿子了。

她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会咬人的狮子。

我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我穿过人群,走向我的车。

陆泽,就等在车边。

他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

“都结束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软弱的眼泪。

这是,新生的眼泪。

周明因为涉嫌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被行政拘留了十五天。

刘梅和周婷,也因为涉嫌敲诈勒索,被立案调查。

我把我手里的所有证据,都交给了警方。

等待她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城市。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站在了我这边。

我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独立、坚强、智慧的现代女性典范。

而周家,则成了贪婪、愚蠢、无耻的代名词。

他们,身败名裂。

就像我当初,对周明说的那样。

尘埃落定。

我的人生,终于彻底摆脱了过去的阴霾。

迎来了,真正的,万里晴空。

21

一年后。

我的第二场个人画展,在首都最顶级的艺术中心举行。

这一次,我不再是新人。

而是,被誉为国内最具潜力和商业价值的青年女画家。

我的作品,风格更加成熟,也更加温暖。

画里,不再有挣扎和风暴。

更多的是,阳光,鲜花,和爱。

开幕式那天,陆泽向我求婚了。

他没有用钻戒,而是用他亲手为我画的一幅画。

画上,是我,是安安,还有他。

我们三个人,站在一片向日葵花海里,笑得灿烂。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余生,请多指教。”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温柔的星海。

我笑着,流下了眼泪。

我点点头。

“好。”

安安在一旁,高兴得又蹦又跳。

“太好啦!陆叔叔要当我的新爸爸啦!”

在场所有的朋友,都为我们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

我的新生活,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关于周家的消息。

周明从拘留所出来后,就彻底颓废了。

工作丢了,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刘梅和周婷,因为敲诈勒索罪名成立,被判了缓刑。

她们出来后,也不敢再在本市待下去,灰溜溜地回了乡下老家。

有一次,我在一个财经访谈节目上,看到了我的父亲。

他已经是我那一百二十八亿资产的基金会负责人。

主持人问他,对于他女儿的成功,他有什么看法。

我父亲看着镜头,笑了。

他说:

“我从不觉得,那笔遗产,是她成功的关键。”

“那笔钱,只是一个放大镜。”

“它放大了她骨子里的坚韧,智慧,和善良。”

“就算没有那笔钱,我也相信,我的女儿,迟早会发光。”

“只是,可能会晚一点。”

看到这里,我关掉了电视。

我走到画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

身边,是爱我的男人,和可爱的女儿。

我拿起画笔,在一张全新的画布上,画下了第一笔。

那是,最灿烂的金黄色。

像阳光,像希望,也像我此刻,这滚烫发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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