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出家
两个月前,当他凯旋归朝,重返洛阳之时,却发现那狡猾倔强的小女人竟已逃之夭夭,人去楼空。他当场气得七窍生烟,大发雷霆,将她宫里伺候的宫人统统重罚一顿,撵出宫去,连段皇后也被痛斥管理后宫不力,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之后他动用各方力量四处探访,终于查到她逃回了魏国,而且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元劭身边,与他出双入对,形迹亲密。
身为自己的妃嫔,居然敢趁他不在时潜逃出宫,不仅如此,还跟旧情人牵扯不清,公然给他戴绿帽,简直是奇耻大辱!宇文清岚眸中厉色翻涌,大手倏地握紧,那根明若曾经佩戴过的凤钗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断为两截。他毫不留恋的抛开那断裂的凤钗,恨声道:“若儿啊若儿,你以为回到了魏国,就可以逃出我的掌心么?等着看吧,很快你就会乖乖回到我身边。”
宇文清岚微眯着眼,轻轻地笑起来,那神情就好像经验老道的猎人,布好了天罗地网等待猎物入网。
跟宇文清岚的胸有成竹形成鲜明对比,魏帝元劭如今是焦头烂额,内外交困。一方面,北燕十万虎狼之师虎视眈眈,将广陵城围得水泄不通,元隽和殷洛秋的援军抵达后,依然无法退敌,反而又被宇文清岚伺机偷袭了几次,折损了不少兵马。另一方面,因着前线军情严峻,朝堂之上求和的声音越发响亮起来,求和派的臣子纷纷上折子,直斥兰陵郡主引来兵灾,将她比作妲己妹喜之流的红颜祸水,恳求元劭将独孤明若送回北燕,换取和平。
虽然舆论压力巨大,但元劭还是力排众议,坚称兰陵郡主昔日危难之际舍身救主,于国家有大功,如今自然要好好保护她,堂堂的大魏郡主,岂能送入虎口任由仇人践踏蹂躏?还好有冯老将军等主战派大臣力挺元劭,认为北燕不过以兰陵郡主为借口举兵进犯,就算送回了郡主,燕国也不会退兵。宇文清岚野心勃勃,一心想吞并魏国,燕魏两国积怨已久,仇深似海,这场大战难以避免。若是送回郡主,反而让敌人认为魏国软弱可欺,只怕会变本加厉的侵略魏国。
朝堂之上整日争吵不休,而藏于后宫的明若也不放人安心,元劭命人送过去的去子汤药一次次被她拒之门外。元劭跟明若谈过多次,不管是苦口婆心的劝她,还是疾言厉色的骂她,都不能改变她的想法。她这样油盐不进的倔强样子让元劭又气又怒,头痛不已,可是又舍不得真的责骂她,或者是强迫她。
元劭心情不佳,每天都阴沉着脸,连带伺候他的人日子都不好过,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却还是动辄得咎,被责罚甚至驱逐出宫的宫人越来越多,一时间宫里人人自危,气氛异常紧张。
未央宫椒房殿中,明若不施脂粉,如云的青丝在脑后随意的挽了个髻,慵懒披着天青色织锦披衫斜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自打怀孕以来,她的精神头就越发不济,镇日昏昏欲睡,懒于动弹,让太医诊脉却看不出什么大碍,只说身体虚弱,需要进补调理,不宜劳神动气。
殿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龙涎香夹杂着木樨花的淡香。
又来了!明若心中轻叹一声,无奈的睁开眼。
元劭今日着一件白锦缎云龙暗纹镶金边龙袍,头发用赤金冠簪起,显得清雅而尊贵,只是眼下的乌青,紧皱的眉心,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倦色,无不昭示出他近来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明若看着他憔悴的脸色,不免有些心疼。她虽身在后宫,但并非不知晓前朝的事情,北燕大军来势汹汹,宇文清岚更遣使者直接要她回去,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元劭在她面前绝口不提,在前朝却力排众议,坚持不送回她,坚持出兵跟北燕铁骑对抗,他肩上的压力,他的日夜操劳,她不可能视而不见,心中也不会不感动。
“三哥,你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了。”明若坐起身,拉着元劭的手柔声劝慰。
元劭瞟了一眼她已经略微凸起的小腹,淡淡道:“你若是当真心疼我,就不该那么任性,非要留下这孽种。”
明若一听俏脸就沉下去,松开了元劭的手,重新躺下去,翻过身将背脊留给他。她虽然心疼元劭,但对于孩子的事情,她还是不愿丝毫让步。
元劭脸色发沉,用力扳过她的香肩,沉声道:“若儿,你坐好,我有话跟你说。”
明若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元劭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不自觉的避开她的眼神,低咳一声道:“你应该也听说了,朝堂之上如今的言论对你很不利。你每日闷在宫里,对于调养身体也不利,我想着,不如你去城郊的栖霞寺暂避一段时间,等过一阵子战事终了,我再接你回宫。”
明若脑中轰得一声,一颗心像浸入了冰水里,刺骨冰寒。送她去栖霞寺,那意思是要她出家?是了,如今舆论都直指她为祸水,责她为国家引来祸患,元劭若留她在后宫,必定召来非议。一个失贞的皇室女子,最好的下场就是出家,青灯古佛终了一生,这样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挽救皇室的颜面。至于将来能不能接她回来,鬼才知道呢!
明若难以置信的望向元劭,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心痛,只剩一片麻木和冰凉。说什么要护着她一辈子,说什么一心一意,永不相负,都不过是骗人的鬼话!
明若心如死灰,却倔强的高高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讥诮的勾了勾唇,道:“多谢陛下,为我安排了这么个妥善的去处。”
元劭本来有些不忍,若是明若哭着求他,或许他立刻就会心软,但她却还是那么一副冷淡孤傲、油盐不进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意离开自己,甚至也许她巴不得早日离开自己,元劭一口气堵在胸口,憋闷难当。
“你好好休息,后日就会有人送你出宫。”元劭冷冷的说道,猛地站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陛下——”明若突然出声喊道。
元劭脚步一缓,脸上升起一丝希冀的神色,却只听明若幽幽的道:“明若想求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
“请陛下派舞阳侯送我去栖霞寺。”
舞阳侯是元劭给捐出巨资充作军费的姬凤卿的封号。元劭眼中闪过伤痛,笼在长袖中的手紧攥成拳,半晌,方才咬牙道:“朕准了!”
明若目送元劭纯白色的袍角消逝在殿外,美眸中强忍许久的泪水涟涟坠下。
姬凤卿没料到再次见到明若时,竟是这番光景。
素喜锦衣华服的兰陵郡主仅披着一件素白披风,将纤柔的娇躯包裹得密不透风,头上不戴半点珠翠,面上不施丝毫粉黛,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一双妩媚的大眼睛黯淡无神。
这样憔悴柔弱的明若让姬凤卿心疼不已,看来传言都是真的,明若因为撷芳殿私会元隽之事被元劭责罚,禁足于宫中多日,后来燕帝遣使前来,威胁要魏国送回她,否则不惜兵戎相见,这接踵而来的事情,肯定让她的日子不好过。
“若儿,小心脚下。”姬凤卿赶忙上前一步,一手扶她的小臂,一手轻托她的腰,想扶着她上马车。
明若却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探到腰间的手,强颜欢笑道:“多谢卿哥哥。”
玉人寡淡疏离的笑容掩不住眼中的凄楚和悲凉,看得人揪心不已,姬凤卿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一猫腰随着她钻入车厢中。
好在元劭为明若备的马车十分宽敞,两个人坐进来也不觉狭窄,只是明若心情低落,皱眉道:“你怎么也上来了?”
姬凤卿将她揽入怀中,飞快的在她脸颊上香了一下,温柔的笑道:“我怕你孤单,上来陪你说说话,不好么?”
姬凤卿一向妖孽毒舌,说出的话能把人气得仰倒,难得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若换在平时,明若肯定会很受用,但她此刻心灰意懒,根本无心跟他打情骂俏,当下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垂眸不语。
“宝贝儿,你是怎么了?陛下说你指名要我护送你,这会儿怎么又不理我了?”姬凤卿作牛皮糖状,讨好的蹭了蹭她的胳膊。
这般伏低做小一贯是风流公子司徒慕云常用的招数,而姬凤卿自视甚高,向来不屑为之,今天居然学了他的惫懒样子来哄明若。他姿容绝艳,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配上这样小狗般撒欢讨好的动作,实在有些违和感,明若绷不住脸,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胸中的郁结竟然散去了几分。
“什么不好学,非要学慕云那死样?他那招不适合你,我的美人儿!”明若轻佻的拍了拍他精致绝美的脸。
姬凤卿见她终于展颜开怀,心中轻松了许多,莞尔笑道:“愁眉苦脸也不适合你哦,我的小妖精,你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美!”
明若见他眼中满是温柔缠绵之意,话语间饱含关切之情,心中一阵酸楚,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卿哥哥……呜呜……他……他竟然那么狠心,竟要我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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