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落幕
张日山移交九门协会公章的那个下午,张海客在香港给谢微言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霍家那边也动了。霍仙姑让人带话,说霍家这些年做的生意,愿意接受审查。”
谢微言把消息看了两遍,没有回。
第二天一早,解雨臣打来电话,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刚接完一个不太舒服的电话。
“齐家有人跑了。”
“齐晋的儿子齐羽——不是无邪那个齐羽——前天晚上从广州机场出境,去了泰国。”
“李家那边也有动静,李四地在杭州的铺子关了,人不知道去哪了。”
“解家旁支那几个还在的,昨天被公安带走了一个,今天又带走了一个。”
“他们扛不住,陆陆续续开始交代了。”
谢微言坐在书桌前,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把笔放下。
“那你呢?你那边有没有人找你?”
“没有。”
“宝盛的账干干净净的,他们查了两天,没查出问题。”
解雨臣停了一下。
“但今天早上,有一份文件送到我办公室。”
“是文物局那边的,说瑞恩罗恰德拍卖行之前经手的一批拍品,需要再核实一遍来源。”
谢微言靠在椅背上。
“他们不是查你。”
“我知道。”
“他们是借查我的名义,查解家那些老账。”
“只是顺便从我这边过了一下手续。”
解雨臣的声音不急不慢。
“我没拦,让他们查。”
“查完了,解家就是真干净了。”
挂了电话,谢微言把手机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无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
他没有立刻喝,把药碗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小花说什么了?”
“齐家有人跑了。”
“李家也有人在跑。”
“解家旁支被抓了几个。”
“霍家主动要求接受审查。”
无邪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了一下眉,把碗放下了,碗沿搁在膝盖上。
“那九门,是真的散了。”
“早就散了,只是现在连壳子也被人收走了。”
谢微言说,“九门协会的名头没了,各家的主事人该抓的抓,该跑的跑。”
“剩下的要么缩着,要么等着被查。”
“霍家算聪明的,主动交,还能留点体面。”
无邪没有接话。
他把药碗端起来,把剩下的喝完,空碗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往常很多个北京冬天的早晨。
街道上有人在扫落叶,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姐姐,你说霍仙姑那边,会判吗?”
“不会。”
“她主动交的,上面可能会让她配合调查,但她不会被抓。”
谢微言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霍家这些年做的事,比解家轻一些。”
“霍秀秀在,她能帮霍家稳住局面。”
无邪点了点头,“那齐家和李家呢?”
“齐羽跑了,他爸还在国内。”
“他跑不掉。”
“李家那边,李四地跑了,但他手下的人还在。”
“上面会顺着他们查,一个都跑不了。”
无邪偏头看着她,“那解家呢?”
“解家旁支被抓的,是以前跟着解平做过事的人。”
“跟小花没关系。”
谢微言说,“他那边的拍卖行被查,是因为以前经手过解家的东西。”
“查完了,就没事了。”
无邪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
周末,霍秀秀来了一趟北京。
她没去解家大宅,直接来了辰盛科技。
谢微言在办公室等她,她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没有化妆,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
她在谢微言对面坐下来,手里没有提东西,也没有带包。
“我奶奶让我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霍家留了一条路。”
霍秀秀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想好才说出口的。
“上面的人找过我奶奶,说霍家主动配合调查,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理。”
“我奶奶说,这是你帮她争取的。”
谢微言靠在椅背上,“我没做什么。”
“是你奶奶自己选的。”
“她选了主动交,上面就给了她机会。”
霍秀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无邪哥哥还好吗?”
“还好。”
谢微言说,“他最近在画图纸,山西那个古寺院的测绘,快要收尾了。”
霍秀秀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奶奶说,九门没了也好。”
“以后大家都能过正常日子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解雨臣那边的拍卖行也查完了。
没查出问题,公章完整地盖了回执,所有手续齐全。
文物局的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家以后不做那一行了,干净”,解雨臣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收进抽屉里。
那之后,他就把那间铺子的钥匙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在书桌正中间。
那间铺子是解九爷留下来的,曾经是解家的根,现在只是一间空房子,灰砖灰瓦,窗框上的漆已经旧了。
他没有卖,也没有再租出去。
三月初,北京开始回暖。
路边的树枝上冒出细小的芽苞,灰白色的,像一粒粒小米粒挤在枝头。
无邪去设计院上班,路过巷口的时候,煎饼摊收了,胖子和瘦子不在了,那段日子他们来去匆匆,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像是从没存在过。
无邪路过那个空荡荡的摊位时慢了半步,但没有停下来。
谢微言把那张婴儿照片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和那个黑色硬壳本子放在一起。
照片是翻过去的,背面朝上,那行字她已经看过了,不需要再看了。
汪岑被判了无期。
汪先生还在国外追逃,国际刑警的通缉令已经发了。
林在新加坡被引渡回国,案子还在走流程,但定罪只是时间问题。
周末傍晚,无邪和谢微言在阳台收衣服,夕阳从楼缝里透过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把皮肤染成一层浅金色。
无邪把最后一件衣服收下来,叠好,放在胳膊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微言站在阳台栏杆旁边,手里攥着一件刚收下来的衬衫,衬衫的袖子被风吹到一半,斜搭在栏杆上。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出声,只是也靠在栏杆上,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楼下的街道,天还没有全暗,路口的红绿灯在一轮一轮地变颜色。
无邪把叠好的衣服换了个手拿着,把空出来的那只手伸过去,碰了碰她手背,又收了回来。
“姐姐,春天快来了。”
谢微言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点触感,停留的时间很短,但已经够了。
她把衬衫叠好,搭在自己胳膊上。
“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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