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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五岁啦


谢以宁五岁生日那天,从早上开始就鸡飞狗跳。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下雨了。

谢以宁一大早就趴在窗户上,小脸皱成一团,看着外面哗哗的雨,回头冲无邪喊:“爸爸,下雨了!不能在外面的充气城堡玩了!”

无邪正煎着蛋,铲子一抖:“什么充气城堡?咱家院子里什么时候又有充气城堡了?”

“黑爸说他要搬一个过来呀!他说比去年那个还大!有滑梯还有蹦床!”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谢以宁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厨房门口,仰着头告状,“黑爸说让我保密,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但是现在下雨了,惊喜没有了。”

无邪关了火,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心想黑瞎子这个不靠谱的,搞惊喜之前能不能先看看天气预报。

“那你去给你黑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充气城堡还在不在。”

谢以宁哒哒哒跑去客厅拿无邪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她的指纹也被录进去了,是无邪趁谢微言不在的时候偷偷录的,理由是“方便闺女看动画片”。

谢微言发现之后只说了句“下不为例”,无邪嘴上说好的好的,转头又偷偷露了大拇指。

“黑爸!下雨了!”电话一接通谢以宁就喊,“你的城堡还在吗?”

黑瞎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沙哑:“什么城堡?哦哦哦充气城堡!那个啊,干闺女你放心,黑爸有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你等着,半小时就到!”

电话挂了。

无邪端着煎蛋走过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你黑爸说什么了?”

“他说有B计划。”谢以宁爬上椅子,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黄,戳破了,蛋黄流了一盘子,她低头用舌头去舔,被无邪一把拎起来。

“用叉子吃,不许舔盘子。”

“可是小黄就是舔盘子的呀。”

“小黄是狗,你是人。”

“那人为什么不能舔盘子?”

无邪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早上跟一个五岁小孩进行哲学辩论本身就是个错误。

他把她的椅子往餐桌前推了推,把叉子重新塞进她手里:“因为你妈说过,舔盘子的小孩没有冰淇淋吃。”

谢以宁立刻坐直了,用叉子规规矩矩地舀起一块蛋白塞进嘴里。

谢微言的威慑力,在这个家里属于核武器级别,不用出场就能平息一切动乱。

半个小时不到,门铃响了。

无邪去开门,门口站着一只巨型恐龙,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充气恐龙服的人。

那套恐龙服足有两米高,通体绿色,嘴巴张得大大的,里面露出一张笑得极其灿烂的脸。

“黑瞎子,你是不是有病?”

“让开让开,让我干闺女看看!”恐龙服底下传来黑瞎子闷闷的声音,他从无邪身边挤过去,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尾巴拖在地上扫来扫去。

谢以宁正坐在沙发上看百科全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只巨大的恐龙站在客厅中央,正在用两只短小的前爪冲她挥舞。

“恐龙!”她尖叫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就冲了过去。

“以宁公主!我是来自白垩纪的恐龙使者!听说你今天过生日,特地穿越时空来给你送礼物!”

黑瞎子在恐龙服里捏着嗓子说话,声音又尖又怪,像被踩了脖子的唐老鸭。

“恐龙不会说话!”谢以宁一把抱住恐龙的腿,实际上抱住了黑瞎子的腿,仰头纠正他,“百科全书上说了,恐龙的大脑很小,不会说人话!”

恐龙沉默了两秒。

然后黑瞎子的正常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干闺女你能不能配合一下?黑爸穿这身走了半条街,小区保安差点把我拦下来。”

“你为什么不走咱们两家的那个小门?”谢以宁耿直的发问。

“……忘了。”

谢微言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一只充气恐龙正蹲在茶几旁边,两只短小的前爪托着腮帮子,而谢以宁正骑在恐龙的尾巴上指挥它爬行。

小黄在旁边兴奋地绕着恐龙转圈,试图咬恐龙尾巴,被恐龙用前爪拍了一下鼻子。

“怎么回事?”她端着咖啡走到厨房门口,问正在洗碗的无邪。

“黑瞎子搞的B计划。说下雨了充气城堡不能用,就租了套恐龙服来哄她。”

无邪擦了擦手,往客厅看了一眼,“我觉得他穿这身比充气城堡还贵。你猜租金多少?”

“多少?”

“他不肯说。”

谢微言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恐龙被谢以宁拽着尾巴在地板上拖行,黑瞎子在里面惨叫“干闺女尾巴要掉了尾巴真的快掉了”,她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回书房了。

张起灵是十点到的。

他撑了把黑伞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没有拿礼物,或者说,他的礼物不拿在手里。

他进了门,把伞收好靠在玄关,走到客厅中央。

谢以宁正趴在恐龙背上揪它的鳞片,看到张起灵来了,从恐龙背上滑下来跑过去:“张爸爸!张爸爸!黑爸变成恐龙了!”

“看到了。”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链子。

那是一条手链,用红绳编的,上面穿了一颗小小的青铜铃铛。

铃铛很小,比小拇指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但做工极其精致,表面刻了一圈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张家的平安铃。”

他把手链戴在谢以宁的手腕上,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戴着它,走到哪里都找得到。”

谢以宁抬起手腕晃了晃,铃铛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响,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整个客厅都能听到。

“张爸爸,这个铃铛响了是不是你就能找到我?”

“能。”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能吗?”

“能。”

谢以宁高兴地又晃了好几下,然后跑去给恐龙看:“黑爸你看!张爸爸给我的铃铛!会响!”

恐龙趴在地上喘气,头套摘了一半,露出黑瞎子满头是汗的脸。

他看了一眼那个铃铛,表情变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张起灵。

“哑巴,那个铃铛不是……”

“是。”张起灵没让他说完。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头套重新戴上,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说:“哇!好漂亮的铃铛!干闺女你以后戴着这个铃铛,黑爸就能随时找到你了!来,让恐龙使者闻闻这个铃铛是什么味道的!”

谢以宁咯咯笑着把手腕伸到恐龙的鼻孔前面晃了晃,铃铛又响了一声。

张起灵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解雨臣来得最晚。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人,抬着一个大木箱子。

木箱子上盖了块防雨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解爸爸!”谢以宁从恐龙背上跳下来,跑过去迎接,“这个箱子里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解雨臣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不过在打开之前,解爸爸要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星星吗?”

“喜欢!”谢以宁毫不犹豫地回答,“地球外面有太阳,太阳外面有银河系,银河系外面还有好多好多星星!”

解雨臣点了点头,站起来示意工人把防雨布掀开。

木箱子里是一架天文望远镜。

不是那种儿童玩具的塑料望远镜,而是一台真正的、专业级别的折射式天文望远镜,镜筒是白色的,三脚架是铝合金的,目镜有好几个,大大小小地排在一个专用的盒子里。

解雨臣蹲在旁边,一个一个地给她介绍:这个是寻星镜,这个是调焦轮,这个目镜看月亮最清楚,那个目镜能看到土星的光环。

谢以宁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几乎要钻进木箱子里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镜筒,回头问解雨臣:“解爸爸,今天晚上能看到星星吗?”

“下雨看不到。”解雨臣诚实地说,“但是雨停了之后,解爸爸来帮你在院子里架好,我们一起看。”

“拉钩!”

解雨臣伸出小指,跟谢以宁的小指勾在一起。

黑瞎子在旁边酸溜溜地说:“花儿爷你这搞得也太正式了,送个天文望远镜,比我去年送充气城堡还夸张。你让我明年送什么?送宇宙飞船?”

“天文望远镜的价格我可以告诉你,你也可以买,”解雨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我觉得你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

无邪在旁边看着那一整套天文望远镜,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谢微言从书房里拉出来,指着客厅里摆了一地的装备。

恐龙服、天文望远镜,用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语气说:“姐姐你看,黑瞎子变恐龙了,小哥送了个张家的祖传铃铛,花爷搬了架天文望远镜过来。

我给以宁准备的就只是一套乐高积木,我觉得我被他们碾压了。”

“你那个乐高是星战系列的千年隼,零件有七千多个,你确定以宁拼得起来?”

“拼不起来我可以帮她拼啊。”

“那是你帮她拼还是你自己想玩?”

无邪张了张嘴,心虚地把视线移开了。

谢微言笑着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谢爸爸和谢妈妈是十一点来的。

谢爸爸一进门就被充气恐龙吓了一跳,然后看到客厅里的天文望远镜,又被吓了一跳。

“这个是天文望远镜?”

谢爸爸围着三脚架转了一圈,弯下腰去看目镜,那表情比谢以宁还兴奋,“这个口径多大?焦比多少?能看深空天体吗?”

“爸,这是以宁的生日礼物,不是你的。”谢微言提醒这个过分兴奋的老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看看。”谢爸爸嘴上说着,人已经蹲在望远镜旁边,开始研究结构了。

谢妈妈把带来的菜放进厨房,出来看到老伴蹲在望远镜前面,跟个小孩似的东摸西摸,笑着摇了摇头。

她把谢以宁拉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一条手工织的毛线连衣裙,深蓝色的底,上面用白毛线织了满天的星星和一个月亮。

“天冷了穿。”谢妈妈把裙子展开给谢以宁看,“姥姥照着书上的星空图织的,你看这个位置是北斗七星,这个位置是北极星。”

谢以宁接过裙子,当场就要往身上套。

无邪赶紧拦住她:“以宁,这是毛线的,你现在穿太热了,等天凉了再穿。”

“那天凉了是什么时候?”

“再过两个月。”

“两个月是多久?”

“就是……”无邪发现自己又陷入了解释时间概念的困境,“就是你再过两次生日然后分一半。”

谢以宁歪着头算了算,没算明白,但还是听话地把裙子叠好放在沙发上了。

然后她跑过去拉了拉谢妈妈的衣角,让她弯下腰,在谢妈妈脸上亲了一口,小声说:“姥姥,你织的星星比我花爸送的星星好看。”

谢妈妈一把抱住她,笑盈盈的和自家贴心的小外孙女黏黏糊糊。

午饭是全家人一起包的饺子。

黑瞎子脱了恐龙服之后头发全是汗,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狗。

他把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往厨房里一挤,跟无邪抢面板。

“你擀皮还是包?”

“我包。你擀的皮太厚了,上次你擀的那个,煮出来跟吃面疙瘩似的。”

“那次是意外!”无邪据理力争,“我后来改进了!”

“改进之后也就从面疙瘩变成馄饨皮,没强到哪去。让开让开。”

谢微言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大男人抢面板,也不说话,只是把谢以宁叫过来,让她端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角落里剥蒜。

谢以宁剥蒜极其认真,蒜皮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撕得干干净净,然后举起来给谢微言看:“妈妈!我剥好了!”

“放碗里。”

“妈妈,为什么我们过生日要吃饺子?”

“因为好吃。”

“那为什么不是过生日才吃饺子?平时也吃呀。”

谢微言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过生日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包的饺子,比平时的更好吃。”

谢以宁看了看厨房里,抢面板抢得面粉满天飞的爸爸和黑爸,

又看了看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包饺子的张爸爸和解爸爸,

最后看了看客厅里,正拿着望远镜零件研究的姥爷和帮他找说明书的姥姥,忽然很大声地说了一句:“那今天的饺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饺子!”

包饺子的张起灵手顿了一下,解雨臣嘴角弯了弯。

正在跟无邪抢面板的黑瞎子回过头来,一脸感动地说:“干闺女你这么说,黑爸下次还给你包!”

“黑爸你脸上有面粉。”

黑瞎子伸手一摸,脸上的面粉糊得更均匀了,像涂了层白面膜。

谢以宁笑得从板凳上掉下来,被张起灵一只手接住了。

雨停了。

傍晚的时候天忽然开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片深蓝色的天。

解雨臣第一个发现的,他把剩下的半个饺子放回盘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跟谢以宁说:“宁宁,天晴了。今晚可以看到星星。”

谢以宁勺子一扔就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光着脚就往院子里跑,被无邪一把捞回来穿鞋。

穿鞋的功夫她急得直蹦跶,嘴里喊着“快点快点等会儿云又来了”。

无邪被她催得手忙脚乱,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

解雨臣把天文望远镜搬到了院子里,选了个避开灯光的位置。

他调节三脚架的高度,对准方向,然后开始调焦。

谢以宁站在旁边踮着脚尖看,不停地问“好了吗好了吗”。

黑瞎子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把谢以宁抱上去站着,这样她刚好能够到目镜。

“不要碰镜筒,眼睛贴着目镜看。”解雨臣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看到什么了?”

谢以宁把眼睛贴在目镜上,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震惊的语气喊了出来:“月亮!月亮上有一个一个的坑!好清楚!”

“那是环形山。”解雨臣说。

“环形山是什么?”

“陨石砸出来的坑。”

“陨石为什么要砸月亮?”

解雨臣想了想,给了一个最准确的回答:“因为月亮没有大气层保护,所以陨石可以直接撞上去。地球有大气层,大部分陨石在大气层里就烧掉了。”

“那地球比月亮厉害!”

“可以这么说。”

谢以宁对月亮上的环形山着了迷,趴在目镜上看了好半天,把每一个大坑都数了一遍。

数到第二十几个的时候数混了,又重头开始数。

无邪站在旁边端着杯茶,用胳膊肘碰了碰谢微言:“你猜她今晚会不会想搬到院子里睡觉?”

“会。”

“那你同意吗?”

“不同意。”

“那你去跟她说。”

“你当爸的你去说。”

“每次坏人都是我做。”

“因为你演得好。”

无邪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在这个家里,谢微言负责立规矩,他负责执行规矩里不那么讨喜的部分,比如不让吃第三个冰淇淋、比如睡前必须刷牙、比如不能搬到院子里睡觉。

他叹了口气,做好了今晚又要当坏人的心理准备。

谢爸爸也被吸引过来了。

他等谢以宁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问解雨臣:“花儿,这个望远镜能看土星吗?”

“能。不过今天土星的位置不太理想,能看到但不会很清楚。”

“那木星呢?”

“木星可以。等再晚一点,木星会升到更好的观测位置。”

两个大男人围着天文望远镜,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技术讨论,从焦比聊到赤道仪,从深空天体聊到梅西耶天体表。

谢以宁在旁边听了五分钟就失去耐心了,从椅子上爬下来,拉着黑瞎子去追院子里的小黄了。

谢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笑着跟谢微言说:“你爸这是给以宁买的百科全书自己也看上了。”

“我知道,”谢微言端着茶杯,嘴角微弯,“以宁收到的那些百科全书,现在有一半都是我爸在看。上次那本地质卷,他比以宁翻得还勤。”

“他还说那是帮以宁预习,等以宁问他问题的时候他能回答上来。”

谢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他就是自己想看。”

张起灵没有去院子里。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谢以宁丢下的那把木剑,就是去年生日他送的那把刻了祥云纹的剑,剑柄上缠的布条有点松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深色的布条,不声不响地把旧的拆下来,一圈一圈地缠上新的。

小满哥趴在他脚边,尾巴偶尔摇一下。麻团窝在沙发另一头,半眯着眼睛。

谢以宁从院子里跑回来喝水的时候,看到张起灵在修她的剑,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问:“张爸爸,我的剑坏了吗?”

“没坏。重新缠一下。”

“那你缠完了我能用吗?”

“能。”

“现在?”

张起灵把最后一圈缠好,把剑柄上的结收紧,递给她。

谢以宁接过来挥了两下,柄比以前握起来更合手了,布条的纹理刚好卡在她手指缝里。

“比以前好握!”她客观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转头冲院子喊,“黑爸我要跟你比剑!”

黑瞎子在院子里正要坐下歇口气,听到这句话认命地站起来,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当剑使。

两个人开始在草坪上“决斗”,谢以宁的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当然在成年人眼里那就是一套极其不标准的儿童乱劈流剑法。

黑瞎子拿着树枝象征性地挡了几下,然后被谢以宁一剑戳在肚子上,捂着肚子倒下去,演技浮夸地喊:“啊!我中剑了!干闺女你的剑法太厉害了!”

“黑爸你演得太假了!张爸爸演得比你好!”

“哑巴什么时候演过?”

“上次!张爸爸装死装得特别像!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叫了他好几声他都不动!后来我说‘张爸爸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哭了’,他就立刻睁眼了!”

黑瞎子躺在地上,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张起灵,隔着落地窗用口型说了句“你居然演过装死”。

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给木剑的剑鞘上油。

晚上九点,谢以宁终于把最后一丝精力耗尽了。

她抱着张起灵新缠好布条的木剑,手腕上挂着平安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谢妈妈织的星空毛衣裙,她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换上的,虽然天气还不够冷,但她坚持要盖着当毯子用。

黑瞎子把租来的恐龙服叠好塞回袋子里,说明天一早还回去。

解雨臣把天文望远镜留在院子里,说反正今晚不会再下雨了,明天晚上还能继续看。

无邪把谢以宁从沙发上抱起来送回房间,给她掖好被子,把木剑放在她床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铃铛在她翻身的时响了一下,很轻的一声。

无邪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出来。

客厅里,谢微言正在收拾茶几上散落的饺子馅面粉印子,看到他出来,问了句:“睡了?”

“睡了。”无邪走到她旁边坐下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跟每次黏她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姐姐,今天黑瞎子说了一句话让我很不爽。”

“什么话?”

“他说明年以宁生日他还要搞个更大的。我说我才是亲爸,他说亲爸怎么了,亲爸可以跟干爸一起搞大的。我当时想反驳他,但我发现我反驳不了。”

谢微言把抹布放下,伸手摸了摸他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捋着。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遍,每次都能让他安静下来。

“反驳不了就别反驳了,以宁有这么多人疼她,不是坏事。”

“我知道不是坏事,我就是偶尔想……”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想让她知道,这么多疼她的人里头,有一个是不一样的。”

“她知道。”

无邪抬起头看她,谢微言低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谢微言的手指还插在他头发里,她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太阳穴。

“她有一次写你的名字写了三排,每一排都比上一排写得好。写完了拿来给我看,说妈妈你看我会写爸爸的名字了。

然后还加了句,我爸爸的名字比我的名字笔画少好多,不过爸爸说笔画多的字写出来最好看。”

无邪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把脸埋回她的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每次都用这一招。”

“因为有效。”

无邪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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