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决不轻饶
大年三十的沈府，布置得红红火火，满眼都是过年的盛景。
朱红廊柱上，挂满了描金宫灯，一盏盏暖光洒落，把青石庭院照得亮如白昼。檐角挂着吉祥彩穗、新年挂帛，院中一棵百年老树上，更是缠满了喜庆的红绸。
院外的夜空之上，烟火此起彼伏，炸开漫天流光，给黑暗的天空，镀上一抹又一抹色彩。
同样也给府里的各种景象，染上了一重重的光晕。
一路走来，遇到的每个下人，都穿着崭新的年衣，步履匆匆，往来皆是辞岁迎新的模样，耳边不断传来远处院落的爆竹声、贺岁声。
可满院喜庆的布景下，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从府上接连有人出现腹痛呕吐的病症之后，沈家原本热闹松弛的年节氛围，瞬间变得凝重紧绷。
之后沈开山便借着阖家抱恙、恐有外人作祟的由头，在冯氏的暗中协助下，悄无声息把控了府里所有出入关节、巡岗侍卫。
越往沈云泽的院子走，许家人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沈云泽的院子内，整条回廊都安静得诡异。
院里的红灯宫灯依旧亮得耀眼，红绸挂饰随风飘荡，看着和别处一样喜庆祥和，可四周森严的戒备，不由得让人心生警惕。
院子四角、回廊两端、院门内外，全站满了腰佩长刀的府卫。
这些人看似在安静站岗，尽职值守，对外说辞是专门看护身体不适的国公府世子，防止有歹人靠近，是尽心尽力的保护。
可真正的作用，是监视、是软禁。
院里伺候的丫鬟小厮全部被沈开山换掉，院内一举一动，时刻有人给他上报。
院门有专人把守，没有沈开山的命令，不许院内任何人外出。
也正因院内防守严密，沈阔想要报信，才会被逼得无路可走。
他不敢走正门，只能趁着夜色掩护，翻墙避岗、一路闪躲突围。沿途还要避开数轮巡院侍卫，几番拉扯缠斗，顶着追兵，才勉强冲出沈府禁地，一路狂奔到许家求援。
一行人神色焦急，快步穿过回廊，抵达沈云泽的寝院。
推开房门，浓烈的药苦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床榻之上，沈云泽早已彻底昏死过去。
当初，沈云泽被人追杀，流落街头沦为乞丐的凄惨样子，许家人不曾亲眼目睹，只能凭借只言片语的描述，拼凑出他的惨样。
可此刻，他孱弱颓败的模样，却是实实在在砸在了众人的眼底。
床榻上的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也无，唇瓣还泛着诡异的青乌。
哪怕人事不省，眉头依旧死死蹙着，可见体内正承受着煎熬和痛苦。
唇角残留的干涸血痕刺眼惊心，高热难退、四肢冰凉，呼吸微弱细碎，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卫氏见状，心口狠狠一揪，又怒又疼。
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就一巴掌拍在沈开山的脸上，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畜生！畜生啊！”
“当初我好好的一个闺女，嫁到你家，年纪轻轻就去了，只留这么一个血脉，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待他的吗？”
她伸手指向静静躺着的沈云泽，紧盯着沈开山，一字一句泣血道，“他也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如此歹毒！又怎么忍心？”
若说许家先前还对沈云泽中毒的事有所怀疑，那到了沈府之后，沈开山的一系列表现，就足以说明一切。
沈介看到床上沈云泽那了无生机的样子，心也狠狠一沉，脚下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在地上。
他痛心疾首地看向沈开山，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他沈开山那么愚蠢，他给擦了多少回屁股，也没想着将他一刀砍了啊！
从前，沈介只觉得这个独子蠢了一些，平庸了一些，却不知道竟也歹毒到这般地步。
沈开山被定国公夫人打得耳边嗡嗡作响，稳住身形后，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平静地看向这个前岳母，“定国公夫人说笑了，午间本府的庖厨做了拿手的西施乳，乃是用嗔鱼所制。”
“世人皆知，嗔鱼含有剧毒，一个处理不好，食用者便会上吐下泻，甚至更重。云泽他格外偏爱这道膳食，贪食了一些，这才比旁人症状更加严重。”
“砰！”沈开山话音才落，许修远的拳头就打在了他的侧脸上，“沈开山，你当我们傻吗？拿这话糊弄鬼呢！”
许靖耀也黑沉着一张脸，冷冷盯着沈开山，“你家试菜的下人呢？”
世家大族吃饭，自有一套流程。
尤其是西施乳这种，食材特殊的食物，必定要有人身先试毒。
被打倒在地的沈开山撑着地起身，恨恨地看向许修远，缓缓解释道，“做菜的庖厨许是吃的少，起初并无异样，等家中之前相继出现不适后，再去寻他时，已然没了气息。大抵是发病后无人发现，又没有服药的缘故吧。”
“那为何你们如今都已无大碍，偏偏云泽他却愈发严重，甚至已经昏迷不醒？”
沈开山冷笑一声，“许四公子，许侍郎，你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没听见我说云泽他贪嘴，吃的最多吗？”
“再说了，人和人的体质不一样，对毒物的反应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你！”许修远红着眼还想再争辩什么，却被许崇安抬手打断。
定国公没有搭理沈开山，而且直直看向沈介，开口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宁国公，此事你怎么看？”
闻言，屋中之人，除了一心扑在沈云泽身上的卫氏外，全部都看向了沈介。
尤其是沈开山，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又充满希冀和恳求地看着自己的亲爹。
他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能诡辩，只靠他自己，是拦不住许家人探求真相的。
唯有沈介出手，才有斡旋的余地。
然而，沈介的态度，在一开始就很明确。
“老夫已经派人去寻太医，亲家放心，云泽也是我的亲孙，更是我一手带大。若是查明云泽是被歹人所害，无论那人是谁，我沈介，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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