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小脚踩灭乌龙弹，工兵掘洞送猪油
沈厉川魂都快吓飞了。
他三个大步窜上去，弯腰一把将念冬捞进怀里，转身就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地上的铁疙瘩。
姜小草和陈麻子几个人也全都扑了过来，一层压一层护在沈厉川身后。
一秒，两秒，三秒。
预料之中的巨响没有传来。
涵洞口静悄悄的，只有一股刺鼻的麻绳焦糊味在空气里散开。
陈麻子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往地上瞅。
“咦？咋没响呢？难不成又是个哑巴弹？”
沈厉川转过身，心脏还在胸膛里咚咚乱跳。
他低头一看，怀里的念冬正晃悠着两条小短腿，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她脚上那只用破布头缝的小棉鞋底板，沾着一团黑乎乎的火药灰。
念冬抬起小脚丫，献宝似的递到沈厉川跟前。
“爹爹，火虫虫跑啦，念冬踩灭啦！”
她一边说，一边咯咯直乐，露出一排小米牙。
沈厉川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他伸手摸了摸闺女的鞋底，又低头去看地上那个铁疙瘩。
借着周大勺举过来的火把光，沈厉川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制式手榴弹。
那是一截两寸粗的生铁水管，两头用黄泥巴堵的严严实实，屁股后头插着一根粗麻绳捻成的土引信。
引信的火苗子，正好被念冬刚才那一脚给踩断了。
沈厉川蹲下身，把铁管子捡起来闻了闻。
“这不是手榴弹，是开山炸石头用的土制爆破筒。”
大牛扛着机枪凑过来，瞪大了牛眼。
“啥？开山用的？那群白狗子闲着没事干，跑后山来给咱们修路啊？”
话音刚落，黑漆漆的涵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排长！外头有人说话，听动静咋是咱们红军的口音？”
“坏了坏了！刚才那根爆破筒没炸着自家人吧？”
紧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七八个举着矿灯、手里拎着铁镐和钢钎的汉子，猫着腰从涵洞里钻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大高个，头上戴着顶破八角帽，整张脸被煤灰和石粉糊的乌漆嘛黑，只剩下一双眼睛和两排白牙。
双方打了个照面，全都愣住了。
那黑脸汉子看清沈厉川身上的军装，还有赵铁山怀里抱着的红军公文箱，手里的铁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往前跨了一步，嗓门洪亮。
“对面可是红一连的沈厉川同志？”
沈厉川站起身，把念冬抱在左臂上，右手敬了个军礼。
“我是沈厉川！你们是哪部分的？”
黑脸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立正回礼，激动的嗓子都劈了叉。
“报告沈连长！我们是西北野战军独立旅工兵排的！”
“俺叫李大锤，是工兵排长！”
“旅长见黑石岭主峰炮火连天，怕你们一连吃亏，特意把老辈人留下的梅花线图纸翻了出来！”
“俺们带着家伙什，从昨天半夜就开始顺着后山往里头逆向掏洞，紧赶慢赶，总算把这涵洞给挖通了！”
陈麻子一听是主力部队的援兵，乐的一蹦三尺高，上去就抱住李大锤的肩膀。
“哎呀妈呀！原来是自家人啊！”
“大锤兄弟，你们可算来了！”
“刚才那颗大铁管子是谁丢的？差点把俺的魂儿给吓飞喽！”
李大锤一听这话，黑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尴尬的直搓手。
“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刚才俺们正抡着大锤砸石头呢，前头那道万斤石门突然轰隆隆乱响。”
“俺们寻思着，这山洞里肯定钻进白狗子了，脑子一热，就把开山用的爆破筒点着了扔出来想炸塌洞口。”
“谁能想到门后头是你们啊！”
“幸亏是个臭子儿没炸，要不然俺李大锤百死莫赎！”
周大勺在旁边端着大铁勺，哼哼了两声。
“啥臭子儿啊！那引信烧的滋滋冒火星子。”
“要不是俺们家念冬跑的快，一脚把火苗子踩灭了，这会儿咱们全成肉泥了！”
李大锤和身后的工兵们全都傻了眼。
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的往沈厉川怀里看过去。
只见沈厉川臂弯里坐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娃，脖子上挂着半块铜花，胸前还别着块写着红军战士的小木牌。
念冬一点也不认生，冲着满脸黑灰的李大锤挥了挥小胖手。
“黑叔叔，你好呀！”
李大锤瞅着这还不满三岁的小奶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连长，周老哥说的可是真的？”
“刚才那根冒烟的引信，真是这小女娃一脚踩灭的？”
沈厉川拍了拍闺女后背上的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千真万确。”
“这是我们一连的战士沈念冬，别看人小，胆子比你们工兵排都大。”
李大锤倒吸了一口凉气，对着念冬竖起两根大拇指。
“我的个亲娘哎！俺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见着敢拿脚丫子踩炸药引信的奶娃娃！”
“小同志，你可真是神仙下凡！不光救了你们一连，还救了俺李大锤的狗命啊！”
“要是真误伤了友军，旅长非得把俺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工兵排的战士们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夸赞。
“这娃娃长的真俊，眼睛亮堂堂的！”
“怪不得咱们旅长常念叨，说红一连有个小福星，今天可算是见到活菩萨了！”
念冬被夸的小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埋进沈厉川的脖颈里，只露出一只小耳朵在外面。
姜小草走上前，笑着替念冬把鞋底的黑灰拍干净。
“行了，你们别再夸她了，再夸这小家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赵铁山走过来，跟李大锤握了握手。
“大锤同志，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主力部队到哪儿了？”
李大锤收起笑容，脸色变的严肃起来。
“赵政委，外头雪下的大，白狗子在主峰正面布了重兵。”
“不过你们放心，咱们主力两个团已经摸到黑石岭后山脚下了，就等着接应你们撤出去呢！”
“俺们排一路挖过来，随身带了不少干粮和物资，这就给弟兄们分分！”
李大锤一挥手，后头的四个工兵哼哧哼哧的从涵洞里抬出两个大木桶，外加两大麻袋干粮。
念冬吸了吸小鼻子，从沈厉川怀里探出脑袋，小手指向那两个密封的大木桶。
“爹爹，桶桶里头，香！”
李大锤哈哈大笑。
“小福星的鼻子可真灵！这木桶里装的，可是俺们从伙房抢出来的精炼白猪油！”
周大勺一听见猪油两个字，眼睛都直了，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伸手就去掀木桶盖子。
盖子一掀开，里头满满当当全是冻住的雪白猪油，散着一股浓浓的荤油香气。
周大勺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李大锤。
“大锤兄弟，你们工兵挖山洞，带这么多白猪油干啥？难不成是半道上烙油饼吃？”
李大锤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老班长，你有所不知，这后山的石头硬的很，俺们带的钢钎和铁钻头打进去，直冒火星子，一会儿就磨秃了。”
“后勤处长没招儿，就把库房里存的两大桶精炼猪油拨给俺们了，让俺们拿猪油抹钻头，用来润滑降温！”
“这不刚挖通嘛，猪油还剩下一大半，足足有七八十斤呢！还有这五十斤白面干饼子，全归你们了！”
周大勺一拍大腿，心疼的直咧嘴。
“败家玩意儿！拿这么好的白猪油去抹铁疙瘩，你们后勤处长也不怕遭雷劈！”
“大牛，麻子，还不快过来！”
“把这两桶猪油和面饼子全给我扛过来，从现在起，这东西归我伙房接管了！”
大牛和陈麻子笑嘻嘻的跑过去，一人抱起一个大木桶，宝贝的不得了。
“锅爷，有了这白猪油，待会儿到了后山，是不是能给俺们做猪油拌饭吃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等会合了主力，我拿猪油把这五十斤干面饼全给你们烩了！”
涵洞口这边热热闹闹，笑声不断。
而这时候，溶洞外头的暗河对岸，还有山顶的通风口旁，却是另一番光景。
刚才涵洞里那声大喊，顺着石头缝传出去了一点动静，随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暗河对岸的钱万林冻的直打哆嗦，竖着耳朵听了半天，里头连个屁声都没有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狠笑，冲着头顶的通风口大喊。
“雷特派员！里头没动静了！”
“肯定是被咱们后山的弟兄给堵在涵洞里头，全给收拾了！”
山顶上，雷振山正包扎着被石闸震裂的虎口。
听到钱万林的喊声，他趴在被封死的通风口边听了听，里头确实静悄悄的。
雷振山得意的狂笑起来，冲着石缝底下扯着嗓子叫骂。
“沈厉川！你个土包子也有今天！”
“后山出口早就布满了老子的人，你们插翅难飞！”
“现在跪地求饶，把沈念冬和铜花从水路送出来，老子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要不然，老子把你们全闷死在里头！”
密室里头，陈麻子听着头顶隐约传来的叫骂声，一边往嘴里塞干面饼，一边冲着洞顶翻了个白眼。
“连长，这独眼龙怕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吧？”
“自己在外头喝西北风，还搁那儿做白日梦呢！”
沈厉川嘴角勾了勾，抱着念冬转过身，看向黑漆漆的后山涵洞。
“别理那条疯狗，让他自己在外头叫唤去。”
“全连都有，收拾装备，抬上伤员，咱们顺着工兵排挖的道，去后山跟主力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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