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红绸喜花挂窑洞，连长小草结连理
赵铁山等小家伙把一碗面连汤带水喝完，笑呵呵地站起身，拍了拍巴掌。
“同志们，静一静！”
“趁着今天庆功宴的喜气，咱们红一连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办！”
院子里端着饭碗的战士们全围了过来。
陈麻子眼睛一转，扯着嗓子带头起哄。
“政委，啥喜事啊？是不是要给咱们连长和小草姐发结婚证啦？”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战士轰然叫好，用筷子敲得大海碗叮当乱响。
姜小草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嗔怪地瞪了陈麻子一眼，嘴上却还硬着。
“陈麻子你个碎嘴子，胡说八道啥子！”
赵铁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油印奖状纸，往八仙桌上一铺。
“麻子没胡说！”
“沈厉川同志和姜小草同志，在长征路上生死相依，又在黑石岭并肩作战。”
“经团党委批准，今天就在这南院，给你们俩办革命婚礼！”
桂姨坐在旁边，听见这话，高兴得直抹眼泪。
她拉住姜小草的手，不住地点头。
“好，太好了！二小姐有了归宿，大小姐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王大牛和李大锤早就准备好了，搬来梯子，把昨晚连夜剪好的大红喜字往窑洞门窗上贴。
几条红绸子从大槐树拉到正屋檐下，迎风招展。
沈厉川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绷得笔直，平时杀伐果断的汉子，这会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看着身边低着头的姜小草，手指头在军装裤缝上蹭了又蹭，悄悄往裤兜里摸去。
那里头揣着一对素银镯子，是他前两天拿总部发的特等功奖金，托老乡从镇上银匠铺换来的。
他原本打算等晚上没人了，再偷偷塞给小草。
谁知他刚把红布包摸出来一角，腿边的小棉球就贴了过来。
念冬今天换上了姜小草用缴获红绸布改制的新棉袄，活脱脱一个红彤彤的年画娃娃。
小家伙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沈厉川掌心里露出来的银亮光泽。
“咦？爹爹藏了亮晶晶！”
念冬伸出小胖手，一把将那个红布包从沈厉川手里攉了出来。
沈厉川一惊，伸手去捞，却抓了个空。
“念冬，别乱拿……”
话没说完，红布包散开，两只打磨得光溜溜的素圈银镯子骨碌碌滚在八仙桌上。
满屋子的人全看清了。
陈麻子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发出一声怪叫。
“哎呀妈呀！连长，你啥时候攒的私房钱，连大银镯子都备上啦！”
王大牛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跟着乐。
“俺说连长前天往镇上跑啥呢，原来是去买定情信物了！”
沈厉川那张黝黑的方脸，顺着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他站在原地，咳了一声，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人。
念冬可不管大人们笑啥，她抓起那两只银镯子，翻来覆去地看。
“铁圈圈！圆溜溜的铁圈圈！”
小家伙哒哒哒跑到姜小草跟前，仰起小脸献宝。
“小草娘，给你戴铁圈圈！套住手手！”
姜小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缩手已经来不及了。
念冬力气大，抓着姜小草白皙的手腕，顺溜地把两只银镯子全套了进去。
银镯子在手腕上撞出清脆的响声，衬得那截手腕格外好看。
桂姨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巴掌直夸。
“咱们念冬真懂事，帮着爹爹把聘礼都给戴上了！”
“二小姐，这下你可跑不掉了！”
姜小草摸着手腕上带着沈厉川体温的银镯子，抬头飞快地睨了沈厉川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哼，哪个稀罕他的破铁圈圈，我是看在念冬的面子上才戴的！”
周大勺端着一个竹编的小花篮从灶房跑出来，塞到念冬手里。
篮子里装满了炒熟的大花生、敲开裂缝的核桃，还有从黑石岭缴获来的五彩洋糖块。
周大勺拍了拍念冬的小脑袋，笑眯眯地教她。
“乖孙女，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得改口啦！”
“不能再叫小草娘，得叫娘亲！叫了娘亲，就去给叔叔伯伯们发喜糖！”
念冬低头看了看满篮子的好吃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小花篮往胳膊弯里一挎，转过身，冲着姜小草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娘亲！”
这一声“娘亲”，喊得又甜又脆，尾音还带着奶气的颤音。
姜小草心头猛地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
从草地到陕北，从起初嫌弃这奶娃娃是个累赘，到如今成了拿命护着的心头肉。
她蹲下身，一把将念冬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小家伙热乎乎的红棉袄上，声音有些哽咽。
“哎！娘亲在呢！”
念冬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姜小草的后背。
“娘亲不哭，吃糖糖！”
她抓起一颗剥好糖纸的橘子味洋糖，塞进姜小草嘴里。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姜小草破涕为笑。
接着，念冬提着小花篮，迈开小短腿往院子里跑。
“发糖糖喽！爹爹和娘亲成亲啦，大伙儿吃花生！”
战士们一拥而上，把念冬团团围在中间。
“特等功臣发喜糖了，快抢啊！”
陈麻子蹲在最前头，张开大嘴。
“念冬，给麻子叔塞一颗洋糖，叔刚才替你挨了锅爷一勺子呢！”
念冬抓起一把炒花生，塞进陈麻子手里，又摸出一颗红纸包的洋糖塞进他嘴里。
“麻子叔吃！不许偷吃念冬的面面！”
院子里笑声震天，花生壳和糖纸落了一地。
窑洞前，赵铁山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沈厉川和姜小草，大声宣布：
“现在，请新郎新娘向毛主席像和军旗敬礼！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革命伴侣，共同为苏维埃奋斗终身！”
沈厉川和姜小草并排站好，同时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战士们又起哄喊道：
“连长，拉个手！拉个手！”
沈厉川深吸了口气，耳根通红，却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一把将姜小草略带薄茧的手掌包裹在手心里。
他的手掌滚烫，握得极紧。
姜小草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顺势任由他牵着，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沈厉川侧过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小草，以后这辈子，我护着你和念冬。”
没有花前月下的酸话，只有实打实的承诺。
姜小草耳尖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发完喜糖的念冬拎着空篮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回来。
小家伙一头扎进两人中间，左胳膊抱住沈厉川的裤腿，右胳膊搂住姜小草的膝盖。
她仰起红扑扑的小奶脸，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扯开嗓子欢快地大喊：
“爹爹！娘亲！抱抱念冬！”
沈厉川弯下腰，左手一抄，姜小草同时伸出右手一托。
夫妻俩合力，将圆滚滚的小福星高高抱了起来，夹在两人中间。
念冬左亲一口沈厉川带疤的脸颊，右亲一口姜小草微红的脸蛋，咯咯的笑声在洒满阳光的南院上空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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