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羊道惊险马蹄印,念冬随手指栈道
沈厉川单臂抱紧念冬,右手瞬间拔出配枪:“大牛断后,全连后撤三百米,贴崖根隐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混着风声散开。几分钟后,红一连重新缩回一片避风的洼地。骡总被陈麻子死死捂着嘴,小跟班趴在泥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微弱的火折子光亮起。赵铁山把那张破旧的地图摊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马六叔,看准了?”老政委花白胡子被夜风吹得乱飞。
“错不了。”老羊倌蹲在地上,拿手指比划着,“那蹄印边沿还湿着,最多过去半个时辰。看深浅,马背上不仅有人,还驮着重家伙。起码一个骑兵班在前面踩盘子。”
陈麻子一听,两腿发软,顺势一屁股坐在草窝里。“娘哎,这叫啥事?大路有机枪,小路有马刀。老天爷这是把咱们按在案板上剁啊。”
周大勺用后背顶着黑锅,抬脚就踹过去。“闭上你的乌鸦嘴!俺这锅还没到陕北熬小米,哪能交代在这儿!”
王大牛端着枪,黝黑的脸绷得像块铁:“连长,要不俺带几个兄弟,摸上去把那几个骑兵抹了?”
“抹不干净。”沈厉川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骑兵有哨声,一旦惊动了后面大部队,咱们这几十号人不够人家一个冲锋。”
姜小草瘸着腿挪近,借着微光看图,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长翅膀飞过去?”
风刮过干枯的酸枣林,洼地里陷入死寂。
念冬趴在沈厉川肩头,大眼睛盯着石头上那张画满弯弯绕绕的纸。她不懂大人们在愁什么,只觉得那纸上的线条像画的虫子。
小丫头伸出短胖的手指,越过男人的肩膀,啪唧一下按在地图最上边的一处角落。
“爹爹,虫虫。”
沈厉川下意识想把她的小手抓回来:“念冬,别闹,爹爹看路。”
“走这里呀。”念冬不依不饶,指尖在那条标着小圆点的虚线上用力戳了两下,奶声奶气地嘟囔,“这儿宽。”
微弱的光晕下,男人的视线顺着那根小手指落下去。
沈厉川的眼神突然定住了。他粗糙的拇指在那条虚线上抹了一把,抬头看向马六叔。“叔,这条线是啥?”
老羊倌凑近瞅了一眼,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那是前朝留下的运木栈道,早废弃几十年了。木头烂得跟豆腐渣一样,别说人,山猫踩上去都得摔进老鸹沟!”
“老鸹沟在哪儿?”赵铁山敏锐地捕捉到了地名。
马六叔拿起烟杆,在地图上虚点了一下。“就在那三道封锁线的正后方。那是一道大裂谷,宽七八丈,深不见底。栈道就悬在谷壁上,中间有段木桥早断了。”
沈厉川没接话,脑子里飞速盘算。
“连长,你不会真想走这条绝路吧?”陈麻子探出半个脑袋,舌头都有点打结,“那可是断桥,俺们又不是跳蚤,蹦不过去啊。”
“只要能绕到敌军背后,就不算绝路。”沈厉川大掌一拍石头,将地图卷起塞进怀里,“大牛!”
“到!”
“带两个人,拿上最长的绳子。去那条废弃栈道探一探。”男人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断桥到底断了多宽,周围有没有借力的藤蔓,半个时辰内报我!”
王大牛二话不说,点了两个脚底板最稳的战士,猫着腰钻进夜色。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周大勺把腰里的铁勺抽出来,在裤腿上反复蹭着。林书远靠在土坎边,推了推绑着麻绳的眼镜,干裂的嘴唇抿得很紧。
念冬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姜小草心疼地凑过去,用破军装的袖口给她挡风。“念冬困啦?姐姐抱你睡会儿?”
“不睡。”小丫头揉了揉眼睛,两只手死死搂着沈厉川的脖子,“等牛叔叔。”
风里的寒气越来越重,草窝里突然传出几声极其轻微的布谷鸟叫。
是自己人。
草丛分开,王大牛像头泥猴子一样滚了进来。他胸口剧烈起伏,黝黑的脸上却透着掩不住的狂喜。
“连长!活见鬼了!”王大牛压着粗哑的嗓门,手舞足蹈,“那栈道,能走!”
窑洞里的人全愣住了。
赵铁山一步跨过去,木棍重重砸在地上:“断桥怎么回事?”
“断是断了,”王大牛猛灌了一口水壶里的凉水,“可你们猜怎么着?崖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来一颗几百年老松树,不偏不倚,正好卡在断口两边!树干比水缸还粗,硬生生架成了一座天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三秒,陈麻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娘哎!俺滴个亲娘哎!这哪是活见鬼,这是老天爷开眼啊!”
周大勺激动得一把抱住黑锅,胡子乱颤:“啥老天爷?是咱念冬同志福气大!随便一指,绝路变活路,断桥长木头!”
马六叔目瞪口呆,烟杆掉在脚面上都没察觉。“那老松树长在悬崖顶上,风吹了百年都不倒,咋偏偏这会儿砸下来卡桥了?”
“管它咋倒的。”沈厉川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挡住风口,“天赐的桥,不走白不走。全连准备,改道鬼见愁栈道!”
红一连迅速整队。骡总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乖乖地任由陈麻子牵着缰绳。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念冬旁边。
队伍顺着隐蔽的灌木丛,向着废弃栈道摸去。
栈道入口隐蔽在一片乱石后方。正如马六叔所说,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像厉鬼在哭号。
“都贴着岩壁走!”沈厉川压低声音下令,单臂将念冬死死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抓着岩壁上的凸起。
姜小草拄着木棍,每走一步都试探虚实。陈麻子死死拽着骡总的尾巴,生怕自己掉下去。
小丫头窝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一点都不害怕。她看着黑漆漆的深渊,反而觉得好玩,小手偶尔还去揪岩壁缝里长出的野草。
“爹爹,飞飞~”念冬咯咯轻笑,奶音在风中飘散。
“别乱动,抱紧。”沈厉川低声呵斥,左脸那道疤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手臂却护得密不透风。
队伍像一条贴在峭壁上的壁虎,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动。
转过一个险角,前方豁然开朗,一道宽阔的裂谷横在面前。而那座由百年老松倒塌形成的“天桥”,稳稳当当地架在两端,枝桠甚至还能当扶手。
“真神了……”林书远看着那根粗壮的树干,镜片后满是震撼。
赵根生抱着本子,炭条在纸上飞快划拉:“福星指路,绝崖生松,红一连天堑变通途。”
“大牛带头,间隔三步,快速通过。”沈厉川冷静地下达指令。
战士们训练有素,踩着树干快速过桥。树皮粗糙,完全不打滑。
轮到周大勺时,他背着那口黑锅,像个大王八一样趴在树干上往前挪。“锅啊锅,你可千万别卡在树杈子上,俺的命全指望你了。”
陈麻子牵着骡总,走在队伍中间。原本一切顺利,可骡总刚踏上松树干的中央,突然四蹄一顿,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祖宗哎,你咋这时候犯轴?”陈麻子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拽缰绳。
骡总不仅不走,反而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大脑袋猛地朝下方的黑渊探去。
就在这时,深不见底的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怪异长啸。
沈厉川脚步骤停,猛地转头看向深渊:“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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