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棺材板下藏着南院密图
沈厉川盯着小韩:“哪片坟地?”
小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视线还落在那半瓶桐油上。
“镇南出去三里,有片乱坟岗。中间有个塌了半边的土地庙,那个人就住在庙后头。”
“灰衫人?”
“俺不知道他叫啥。”小韩抬头看了沈厉川一眼,“每回都是他来找俺,左胳膊藏在袖子里,说话像嗓子里堵着沙。”
孙排长按住桌角:“地庙里有几个人?”
“俺也去过两回,”小韩咽了口唾沫,“每回只见他一个。”
“入口在哪儿?”
小韩沉默片刻,肩膀又垮下去一些。
“庙后有块棺材板,板上压着两块石头。掀开以后,底下是个地窖。”
沈厉川拿起装证物的木盒,朝赵铁山说道:“把人看好,不准让他和外头说话。孙排长,点四个人,带短枪、绳子和两盏蒙布灯。”
“现在就去?”孙排长问。
“他既然知道事情泄了,窝点随时会丢。晚一步,连脚印都剩不下。”
赵铁山把四处起获的纵火物收回木盒:“南院交给俺。你们出镇别走大路,灰衫人左手有东西,掀地窖时别都挤在入口。”
沈厉川扣好枪套:“俺也去掀,其他人守出口。”
不到一刻钟,六个人从南院后门分开出去。
他们避开镇南卡口,顺着干沟摸向镇外。
四名警卫班战士前后拉开,孙排长走在沈厉川右侧,手一直压在腰间。
乱坟岗离镇子不远,路却不好走。
土坡上散着高低不一的坟包,半人高的荒草挡住脚面,踩断一根枯枝都能传出老远。
走到离土地庙还有百步时,沈厉川抬手压住队伍。
半塌的泥像立在坟地中央,屋顶破了个洞,庙门歪向一边。
里面没有灯,四周也听不见人声。
“你带一人绕北边,”沈厉川贴着坟包低声说道,“剩下三人分守东、西、南三面。看见人先按住左胳膊,别让他往嘴里塞东西。”
孙排长点了两个人:“你守东边,你去南沟。谁提前出声,回去自己跟团长解释。”
四名战士借着坟包遮挡散开。
孙排长绕到北侧,蹲在一座断碑后,抬手打出手势。
沈厉川等四面都有人回应,才拔出短枪,贴着塌墙进了土地庙。
庙里只有一尊掉了半边脑袋的泥像。
供桌早被人拆走,墙角堆着烂草和两块碎瓦。
地面浮灰完整,没有刚踩过的鞋印。
孙排长从后墙缺口探进头:“北边没人。”
“看棺材板。”
两人绕到庙后。
荒草中压着一块发黑的木板,木板两头各放着一块青石。
板面沾满泥,靠近边缘的位置却有三道浅白擦痕。
沈厉川蹲下摸了摸擦痕,又把手指放到鼻下。
“新土,今天动过。”
“俺来掀,”孙排长握住木板边缘,“你盯下面。”
沈厉川退开半步,枪口压低:“掀。”
棺材板被猛地拽向一侧,地面露出一个黑洞。
孙排长顺势滚到旁边,沈厉川将蒙布灯往洞口一照,下面没有枪响,也没有人冲出来。
一架木梯斜靠在土壁上,洞底铺着干草。
“下面的人听着,扔掉武器,双手举起来!”
地窖里没有回应。
沈厉川捡起一块土坷垃丢下去。
土块砸在草铺上,旁边的水壶跟着晃了晃,仍旧不见人影。
“俺先下,”孙排长抽出枪说道,“你守洞口。”
“不成,你左边看不全。”沈厉川将油灯递给他,“灯往右照,俺也去。”
他踩住木梯下到一半,先用枪杆拨开左侧草堆。
地窖不大,只有一张地铺、一只水壶和半袋炒面,角落里堆着两件破衣裳。
确认没人,沈厉川才落到洞底。
孙排长跟下来,用灯照过土壁:“铺盖还是乱的,水壶也没带走。他跑得急。”
沈厉川摸了摸水壶,壶底还有小半壶水。
炒面袋口敞着,旁边掉了两撮面粉,草铺上压着一个刚散开的凹坑。
“走了不到一天。”沈厉川用布包住水壶,“先别翻草铺,按顺序查。”
两人从洞口往里搜。
草铺下没有暗格,炒面袋里也没藏纸。
孙排长挑开角落的破衣裳,从底下夹出一块灰布。
“连长,你看这个。”
灰布与镇东空宅留下的长衫颜色相同,边缘有撕扯过的毛茬,上面还粘着青灰色泥点。
旁边放着一双新草鞋,鞋底只沾了一层薄土,鞋绳却被人重新换过。
沈厉川将灰布装进证物袋:“灰衫人来过这里。他扯掉原来的衣料,又换了鞋。”
“人已经往外逃了?”
“未必。”沈厉川看向地铺,“镇子四面设了卡,他不敢走大路。这个地窖离南院只有三里,他可能把这里当成落脚点,也可能还想等到五月十二。”
孙排长抬灯照向草铺后面的土墙,灯光扫过一角时,他忽然停住。
“墙上夹着纸。”
那张纸折了两道,被细木楔钉在土缝里。
沈厉川没有直接伸手,先用匕首挑开木楔,再托住纸角,将整张纸铺到草铺上。
纸上画的是南院。
院门、窑洞、连部、骡圈、猪棚和灶房全标得清楚。
四个墙角画着小圈,旁边写着换岗时辰。
院门对面的土墙豁口、后墙松砖、西巷的暗哨位置,也被炭笔逐一圈出。
孙排长蹲在旁边,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是踩两回能画出来的。”
沈厉川没出声。
图纸中间还有几条虚线,从连部中间屋通向灶房,又绕到骡总的圈棚和猪棚。
虚线旁写着几个小字:早出,午回,常停。
中间屋的位置,则画着一个红圈。
“这是念冬走的路。”孙排长咬紧牙,“连娃每天啥时候出门、往哪儿走,他们都记下了。”
沈厉川的手指压在那个红圈上,后背一阵发凉。
敌探不是五月才盯上南院。
他们早就在算岗哨、看院门、记念冬的活动路线。
四处纵火物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人照着这张图,一点点埋进墙根。
“连骡总圈和猪棚都标了。”
孙排长指向图纸右下角,“咱们把岗加到哪儿,他们就能看见哪儿。”
“说明镇里还有眼睛。”沈厉川把图纸折回原样,装入硬皮夹,“图上的暗哨位置不能再用。回去以后,全换。”
孙排长抬起枪:“俺也去周围搜。他没带走炒面,兴许还藏在坟沟里。”
“先搜五十步,别追出包围线。天黑以后坟沟岔口多,灰衫人若伏在外头,就等着咱们分散。”
四名战士以土地庙为中心搜了一圈,只找到两枚朝南的草鞋印。
鞋印到了石坡便断了,附近没有血迹,也没有丢下的物件。
沈厉川重新盖好棺材板:“留两个人蹲守。地窖里的东西照原样摆回去,谁来掀板,等他下去再封口。”
“俺留下两个老手。”孙排长点出两名战士,“一天一夜换一次岗,吃喝从南沟送,不走庙前。”
其余证物用布包好,灰布、水壶和南院平面图分别装袋。
沈厉川最后看了一眼棺材板,带人沿原路撤回。
几人刚走到镇南土坡,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小亮从镇口跑来,喘着气拦住沈厉川:“连长,张瘸子让镇东卡口的民兵认出来了,人已经扣住!”
他抹掉额头上的汗,声音压得发紧:“可民兵按住他的时候,他嘴里咬碎了什么东西。现在满嘴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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