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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骡总站起来了,灰衫人仍未落网


沈厉川走在最前头,刚绕过连部,便见骡总站在草铺旁。它两条前腿撑得很开,左后腿落地时还在打颤,每压一会儿,身子便朝右边偏。

可它没趴下。

骡总抬起脑袋,朝念冬喷了两下鼻子,又试着往前迈。右后蹄先抬,左后蹄跟着拖过半步,四条腿重新站稳。

念冬高兴得围着它跑:“骡总会走啦!骡总的腿好啦!”

“别往它腿边钻。”姜小草从后面追上来,抓住念冬的胳膊,把她带到圈栏外,“它才站稳,你要撞上去,咱俩都得让它踢进草堆。”

“骡总不踢念冬。”

“它不想踢你,腿撑不住也会踩你啊。”

姜小草挽起衣袖,蹲到骡总左后腿旁。她先托住关节按了几处,又拿右腿对着比了比。原先鼓起的地方已经消下去不少,皮下也没前两天那么热。

骡总想抽腿,她便松开手,让它把蹄子放回地面。

“热敷起作用了,泡软的料也没顶着肚子。”姜小草站起来,“肿消下去一圈,往后每天扶它走几趟,不能走远,更不能驮东西。”

念冬扒着圈栏问:“能驮念冬不?”

姜小草捏了捏她的耳朵:“你才多重啊,也惦记着欺负病号?等骡总腿养好,它愿不愿意驮你,还得问它呢。”

念冬转向骡总:“骡总,你愿意不?”

骡总低头咬住食槽边的草叶,压根没搭理她。

陈麻子跟在后头打了个哈欠:“它都装没听见了。要俺说,你拿吃的问,保准它点头。”

念冬拔腿跑向灶房。没过多久,她抱着木瓢回来,里面装着泡软的黄豆。姜小草扶住她的手腕,免得骡总把她的小手也含进嘴里。

她捏起一颗黄豆,送到骡总嘴边。

骡总上唇一卷,黄豆便没了。

“它吃啦!”

念冬又捏起一颗。骡总吃得慢,她也喂得慢,喂完还要数一遍:“一颗、两颗、三颗……骡总多吃,腿就有劲啦。”

周大勺挤到圈栏边,看过骡总的腿,扭头便往灶房走。

“都让让,俺也去给功臣做顿病号饭!骡总从瑞金驮到陕北,背过粮,拉过伤员,如今能站起来,咋也得添顿好的。”

早饭锅刚腾出来,他往锅里添水,又舀进半盆米糠。米糠煮开后,他用木勺来回搅,兑上切碎的草料,盛进木桶晾着。

陈麻子闻着热气凑过来:“周班长,俺也去忙了一夜,能分半碗不?”

“米糠粥你也抢?你咋不把骡总的草料嚼了呢?”

“俺也去就问问。你不给,俺也去还能把脑袋伸进食槽啊?”

周大勺抬起木勺赶人:“离锅远些!昨晚抓人没见你喊累,闻到吃的,你倒来劲了。”

陈麻子躲过木勺,回到圈边。他两夜没合眼,靠着圈栏坐下,嘴里还念叨着那桶桐油。话说到半截,脑袋往木栏上一歪,眼睛便闭上了。

没过多久,呼噜便起来了。

骡总刚把脑袋伸进木桶,听见动静,耳朵朝陈麻子转过去。陈麻子的呼噜一声接着一声,比骡总鼻子里的呼哧还响。

念冬捂着嘴乐:“麻子叔也累病啦?”

“他没病,他缺觉。”周大勺拿着外衣走过来,盖到陈麻子身上,“昨晚让人摔进沟里两回,回来还守了半宿。让他睡吧,饭熟了再叫。”

陈麻子翻了个身,肩膀挤进圈栏缝里,照样没醒。

沈厉川站在院中瞧着这一人一骡。骡总低头吃米糠粥,念冬蹲在旁边替它数黄豆,陈麻子靠着木栏打呼噜。守了几夜的战士们也围在附近,有人笑陈麻子,有人伸手摸骡总的前腿。

沈厉川笑了一下。

赵铁山拿着团部回信走过来,到了他身旁才压低嗓门:“团部的命令到了。”

沈厉川接过回信。上面先记了红一连起获的纵火物、南院密图与旧井暗渠,又写明小韩、张瘸子和方脸男人已经落网。

团部表扬红一连与警卫班反特有功,还给镇内各支队伍下了命令。从今日起,全镇进入搜捕警戒,各连抽人配合,排查空宅、地窖、土窑和通往外村的岔路。

“镇口又添了两班岗。”赵铁山说道,“灰衫人的相貌、左臂特征都送到了各处。他若还在镇外躲着,找吃的、找水、换衣裳,总得露面。”

沈厉川折好回信:“一连分两拨。值夜的人先睡,午后换班。小亮跟团部的人查镇北,王大牛查南沟到乱坟岗。院里岗哨照旧,灰衫人一天没抓到,念冬身边不能少人。”

“俺也去这么安排。”赵铁山朝骡圈抬了抬下巴,“团部还问骡总的伤。俺也去回信时加一句,它今天能站了。”

念冬听见自己的名字,爬上圈栏坐好。姜小草站在旁边扶着她的腰,她腾出一只手,冲沈厉川使劲挥。

“爹!骡总今天心情好,它吃了三瓢黄豆!”

沈厉川走过去,伸手把她抱下来:“三瓢黄豆能把骡总肚子撑坏。你喂了多少?”

念冬指向木瓢:“三小瓢呀。”

姜小草拿起木瓢给他看。瓢只有念冬巴掌那么宽,三瓢加起来还不到半碗。

周大勺拎着空桶直乐:“她数得没错。瓢小归小,三瓢也是三瓢。咱念冬半个豆子都没少报。”

念冬抱住沈厉川的脖子:“爹,团部表扬叔叔,那念冬呢?”

赵铁山把回信卷起来,在她脑袋上敲了敲:“旧井是你报的,俺也去给你记进档案。等抓住灰衫人,给念冬同志补一条功劳。”

念冬扬起小木枪:“俺也去抓!”

“你先照顾骡总。”沈厉川把木枪转了个方向,“抓人的事交给爹。”

午饭后,值夜的战士回屋补觉,换班的人带着画像出了南院。骡总走了两趟,每趟只走五六步。姜小草给它重新热敷,念冬搬来小板凳,坐在圈边守着。

陈麻子睡到饭锅见底才醒。他摸着脑袋坐起来,开口便说自己只眯了一会儿。

周大勺把留给他的饭塞过去:“你那一会儿够骡总吃完一桶粥了。赶紧吃,下午还得跟着查人。”

陈麻子刚扒了两口,军械屋的岗兵从连部跑出来。

“连长,政委,张瘸子开口了!”

沈厉川放下水瓢:“他说什么?”

“他要单独见你。”岗兵朝军械屋指去,“他说咱们搜镇外的路全错了,灰衫人根本没出镇。”

沈厉川与赵铁山赶到前屋。张瘸子被押在墙边,嘴里的伤还没好,说话时漏着气。

沈厉川站到他面前:“灰衫人在哪儿?”

张瘸子抬头,先瞧了瞧门外站岗的战士,又盯住沈厉川身上的军装。

“他一直在镇里。”

张瘸子舔掉牙床渗出的血,吐出后半句话。

“还穿着你们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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