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专员独行探黄泥,念冬预警泣声
赵铁山把手里的烟袋锅往桌角一磕。
“快有啥用?”赵铁山扯着大嗓门瞪起眼睛,“野狼沟跑掉的那六个特务,手里全捏着中正式步枪,你一个人去就是白白送命!”
方同志将帆布包的拉链拉好,顺手拍了拍包面。
“政委,”她语气平稳不退半步,“我干了十五年情报工作,闭着眼睛都能摸清那些暗哨的门道。你派一个排跟着我,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赵铁山急得在屋里直转圈。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他指着西屋的方向,“你要是折在里头,俺怎么跟团长交代?怎么跟若瑶交代?”
方同志迎着赵铁山的目光站直了身子。
“干咱们这行的,早就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了,”方同志把帆布包挎到肩上,“只要能摸清物资的确切位置,折了我也值。”
两人僵持不下,屋里的气氛硬得像一块铁板。
沈厉川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扣住炕席,硬生生撑起了半个身子。
“让马小亮跟着去。”他喘着粗气打破了僵局。
赵铁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
“他一个半大小子,”赵铁山皱着眉头,“能顶啥用?”
沈厉川靠回卷起的被褥上,左肩的纱布渗出一圈暗红。
“就因为他是半大小子,才不显眼。”沈厉川咬着牙把气喘匀,“一男一女搭伴走,装作走亲戚或是赶脚的,比单人走顺当。”
方同志看了一眼沈厉川,没有出声打断。
“小亮腿脚快,这周边的路他早跑熟了,”沈厉川接着说道,“你们俩在明处暗处有个照应。真碰上事,他护不住你,但能跑回来报信。”
这个方案既兼顾了隐蔽性,又留了后手。
方同志低头思量了片刻,把肩上的帆布包重新放回桌上。
“行,”她点点头,“就按沈连长说的办。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
次日清晨,南院的公鸡还没打鸣。
雾气罩在窑洞顶上,连部的门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
方同志换下那身干练的旧军装,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粗布袄子。
她头上包着一块藏青色的土布头巾,脸上还特意抹了两道灶坑底下的锅底灰,看着活脱脱一个回娘家的村妇。
马小亮也换了一身短打扮,裤腿挽到膝盖上,腰里系着根麻绳。
他手里攥着根赶脚用的枣木棍子,背上背着个破旧的褡裢。
周大勺端着个簸箕从灶房里钻出来,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拿着,”周大勺把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热乎东西塞进马小亮的褡裢里,“刚煮熟的鸡蛋,路上饿了垫吧垫吧。”
马小亮咧开嘴笑,拍了拍胸脯(`へ´)。
“大勺叔放心,俺肯定护好方阿姨。”马小亮压低声音保证。
姜小草也拿着两个小纸包走过来。
“这是止血的草药沫子,这是消炎的,”姜小草把纸包塞进方同志的袄子口袋里,“遇上事别硬撑,保命要紧。”
方同志握住姜小草的手,用力捏了两下算作道谢。
院门被陈麻子拉开了一条缝。
方同志没有急着往外走,而是转身走向了西屋。
西屋的门虚掩着,里头没点灯,黑咕隆咚的。
她站在门槛外头,透过门缝往里看。
念冬四仰八叉地躺在土炕上,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那个沾着泥土的布老虎掉在她的枕头边,小丫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 ̄)。
方同志在门外站了许久,目光停留在念冬那张白净的小脸上。
她仿佛透过这个两岁半的孩子,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交通站窑洞里,熬着蜂蜡熬红了双眼的战友。
“若瑶,保佑咱们的闺女平平安安。”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方同志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出声吵醒孩子。
她收回目光,拉紧了头巾的下摆,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马小亮紧紧跟在她身后。
陈麻子靠在门框上,冲马小亮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利落手势,示意他放机灵点。
马小亮郑重地点头,回了一个“没事”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南院大门,顺着镇西头那条长满荒草的小路,很快消失在浓重的晨雾里。
南院的木门重新关严实。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老骡在棚子里嚼干草的沙沙声。
日子在等待中熬人。
到了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南院里暖洋洋的。
姜小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当院,腿上放着个大笸箩。
她低着头,两只手麻利地挑拣着刚晒干的连翘和蒲公英,把里头混着的杂草梗一根根剔出来。
不远处的猪圈旁,陈麻子正拿着一根带叶子的柳条,隔着栅栏逗弄铁蛋二号。
小花猪哼哧哼哧地跟着柳条转圈,急得直拿鼻子拱木头桩子。
念冬蹲在姜小草脚边,手里捏着一根半截的树枝。
小丫头今天精神头不错,拿着树枝在平整的黄土地上画圈圈。
画完了圈圈,她又在里头画了五片花瓣,跟她挂在脖子上的红绸花一模一样。
“草姐,”念冬抬起头,小黑手抹了一把鼻尖,“花花画好啦。”
姜小草放下手里的连翘,笑着凑过去看。
“咱们念冬画得真好看,”姜小草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破布,给她擦手,“等你爹伤好了,让他给你买纸笔,画在纸上。”
念冬咧开嘴笑,露出两颗白生生的小门牙。
她转过身,捏着树枝准备在旁边再画一个老骡。
刚画了一个长方形的骡子脑袋,念冬的手突然停住了。
树枝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丫头蹲在地上没动,小脑袋慢慢扬起来,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西边连绵的土黄山包。
院子里没起风,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着了似的,小身板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怎么了,念冬?”姜小草察觉出不对劲,赶紧放下笸箩去拉她的手。
念冬的手心冰凉。
她没有看姜小草,只是死死盯着西边的方向,小嘴慢慢瘪了下去(ಥ_ಥ)。
眼眶里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砸在脚背上。
“草姐,”念冬吸着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松烟墨味道的阿姨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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