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全连荣立二等功,代理连长练鼓掌
“上级决定下周开全团表彰大会,”赵铁山扬了扬手里的纸,“点名要咱们的代理连长亲自出席。”
院子里安静了半拍。
王大牛手里的半截木头咣当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没顾上喊。
马小亮激动得原地翻了个跟头,带起一片黄土。
陈麻子扯着嗓子嚎上了:“大勺叔,二等功啊!是不是该加餐?”
灶房门帘被掀开。
“你就知道吃!”周大勺端着个空木盆走出来,瞪起眼睛骂,“前天刚吃过鸡蛋,今天拿啥加?拿俺这把老骨头给你熬汤喝?”
“那可是二等功!”陈麻子梗着脖子。
“二等功也不能把骡总炖了。”周大勺拿木盆敲了一下门框,“老老实实啃你的窝头去。”
嘴上骂得凶,周大勺转身进屋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从灶台底下的破瓦罐里掏出沈厉川那份没舍得吃的细粮面粉。
又倒了点温水,把老面肥化开。
揉面的动静在灶房里响了一下午,面团发得白胖白胖的。
到了傍晚开饭。
周大勺掀开蒸笼,热腾腾的白气冒出来。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大屉白面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味。
陈麻子抓起一个烫手的馒头,左手倒右手:“大勺叔,你不是说没东西加餐吗?”
“这是用连长那份细粮换的,堵你的嘴。”周大勺拿大铁勺敲了敲锅沿。
大伙儿蹲在院子里,一口白面馒头一口咸菜,吃得比过年还香。
念冬却没心思吃馒头。
小丫头抱着她那只胖了一圈的布老虎,蹲在连部门槛边发愁。
她嘴里咬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政委伯伯。”她咽下嘴里的馒头。
赵铁山正蹲在旁边抽烟袋,转过头看她。
“念冬去开会,”小丫头伸出短胖的手指比划了一下,“要讲话吗?”
她见过政委开会,每次都要站在前头说好长好长的话。
代理连长也是连长,她怕自己背不下来那么多字。
“不用讲话。”赵铁山乐了,拿烟袋锅指了指西边的山头,“你就在台上站着就行。”
念冬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小丫头觉得政委伯伯在哄小孩。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往连部里屋跑。
“爹。”念冬扒着炕沿,垫起脚尖往里看。
沈厉川正靠在被褥上,试着活动左边肩膀。
“咋了闺女?”他停下动作,用右手把念冬捞上土炕。
念冬盘腿坐好,把布老虎放在膝盖上。
“政委伯伯说开会不用讲话。”她仰着小脸求证,“真的吗?”
“真的。”沈厉川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腮帮子。
“那念冬去干啥?”小丫头歪着脑袋。
沈厉川想了想,抬起右手拍了两下:“你就站爹旁边,别人鼓掌你也鼓掌,别人停下你也停下。”
念冬眼睛亮了。
这个活儿简单,她会干。
“好!”小丫头响亮地应了一声。
从那天起,南院里就多了个奇怪的声音。
“啪啪啪。”
念冬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西屋门口的太阳地里。
小丫头两只胖手举在胸前,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一块拍。
拍两下,停一下,再拍两下。
“代理连长,你这练啥绝世武功呢?”陈麻子扛着柴火路过,凑过来逗她。
念冬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纠正:“练开会!”
陈麻子憋着笑,竖起大拇指:“中,连长这架势,比咱们政委还威风。”
王大牛端着水盆倒水,也跟着帮腔:“咱们念冬这掌声,响亮得很,首长听了肯定高兴。”
念冬受了夸奖,拍得更起劲了。
到了下晌,姜小草端着洗好的衣服从后院回来。
刚走到西屋门口,就看见念冬还在那儿拍手。
“俺滴个小祖宗哎。”姜小草赶紧放下木盆。
她一把抓住念冬的两只手。
那双平时白白嫩嫩的小手,这会儿已经拍得通红,手心都肿起了一层皮。
“疼不疼?”姜小草心疼得直吸凉气。
念冬摇摇头,把手抽回来还要接着拍。
“不疼,爹说了,要鼓掌。”她瞪着大眼睛,语气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再拍手就破了!”姜小草把她抱起来往屋里走,“赶紧拿凉水冰冰。”
周大勺听见动静,拿着锅铲跑出来。
“哎哟俺的乖乖,”周大勺看着那双通红的小手,“这哪是练开会,这是练铁砂掌啊。明天不许拍了,大勺叔给你炒黄豆吃。”
离表彰大会还有两天。
妇女班的几个嫂子也来连部帮忙。
田桂香拿着个破顶针,坐在院子里给念冬的单衣缝补袖口。
“这针脚得缝密实点,”田桂香咬断线头,“不能让首长看出破绽。”
姜小草把那件灰蓝色的单衣洗了三遍,晾干后又用装满热水的搪瓷缸子一点点熨平。
衣服叠得四四方方,放在炕席上。
“这布带子也得换根新的。”姜小草拿起念冬那把小木枪。
原来的布带磨起毛边了。
她找了根结实的粗棉线,重新穿过木枪上的孔,打了个死结。
那个用厚帆布加固过的布老虎,背绳也用两层粗布重新缝了一遍。
“草姐,好看。”念冬摸着平整的单衣,咧开嘴笑。
“咱们念冬可是要去领奖的,必须穿得板板正正。”姜小草把小木枪跨在念冬身上比划了一下。
石杏儿在旁边看着,拿袖子抹了抹眼角:“这孩子穿着军装,真像个小红军。”
连部里屋,沈厉川正站在地当间。
左肩的纱布已经拆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棉垫。
他咬着牙,把左胳膊一点点往上抬。
伤口处拉扯着新生出的嫩肉,疼得钻心。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硬是把胳膊抬到了齐胸高的位置。
这几个动作做完,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行了老沈,别逞强。”赵铁山推门进来,赶紧按下他的胳膊。
沈厉川喘了口粗气,用毛巾擦了擦脸。
“过两天开大会,俺得自己走过去。”他沉声说道。
“你这伤才好利索几天?”赵铁山瞪起眼睛,“团部那边说好了,派副担架来抬你。”
“老子又没残废,躺担架上去领奖,不够丢人的。”沈厉川把毛巾摔在炕沿上。
赵铁山知道这头倔驴的脾气,叹了口气。
“走着去也行,”赵铁山让步,“让陈麻子跟在你旁边,随时搀着点。”
“用不着。”
“这是命令。”赵铁山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你要是不答应,大会你就别去了。”
沈厉川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表彰大会前一天下半晌。
南院大门被人敲响。
马小亮领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裁缝走了进来。
裁缝肩上搭着皮尺,手里提着个灰布包袱,进门就四处张望。
“谁是沈念冬同志?”裁缝推了推眼镜。
念冬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听见名字,仰起沾着泥巴的小脸。
“团部首长发话了,”裁缝笑眯眯地走过去,抖开手里的皮尺,“明儿个开大会,得给咱们的小功臣做一身正式的小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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