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小福星的名声传到三营
姜小草提着油灯站在窑口，压低灯罩问道：“谁告诉你的？”
孙秋云忙摆手：“我没打听她的事，是路上有人提过。”
“什么人，在哪儿提的？”
“我们前天经过三营驻地，虎子饿得直哭，有个战士给了半碗水，还给我们指了来镇上的路。”
姜小草追问：“他认得你们？”
“不认得，他问我们往哪儿去，我说想找妇救会，他便说吴起镇能安置逃难的女人和娃。”
“福星两个字也是他说的？”
孙秋云点头：“他瞧见虎子，提起红一连也养着个小娃娃，说那娃走到哪里，队伍办事都顺。”
“他还说过念冬的姓名和住处吗？”
“没说住处，只说红一连把娃宠得紧，连长亲自认她当了闺女。”
姜小草又问了那名战士的模样、衣着和当时站岗的位置，孙秋云答得都能与三营驻地对上。
姜小草把压在腰侧的手移回灯杆：“这话多半出自林书远写的战地通讯，那篇文章在团里传过，三营的人读过也不稀奇。”
孙秋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进院时见念冬穿着军装，才把人对上。”
“对上了也别往外传。”
“我不会乱讲。”
姜小草看着她：“福星不福星，是战士们宠孩子时说的话，念冬自己都没听过。”
孙秋云忙应道：“我记住了。”
“还有，往后遇上生人，别提念冬住在南院，也别说她由谁照看。”
“有人会拿孩子做文章？”
“驻地有驻地的规矩，姓名、住处、岗哨安排，都不能拿去闲聊。”
孙秋云把窑口的布帘往里拢了拢：“姜委员放心，你们肯收留我们，我不能给你们添祸。”
姜小草将登记纸夹进册子：“身份没核完以前，出门先登记，想去哪儿便把地方说准。”
“我和虎子不乱走，明早你给我派活吧，挑水、洗衣、挖地都成。”
“先把孩子安顿好，活由妇救会安排，用不着抢。”
院子里传来念冬的招呼：“虎子，看念冬，手手这样拍！”
姜小草转过身，孙秋云也跟着走到院中。
念冬坐在矮台阶上，两只手合在一起拍了一回，又把胳膊伸向虎子。
“轮到你啦，拍一下就算会。”
虎子坐在铺开的旧褥子上，歪着脑袋盯了半天，两只手碰了一下便撒开。
念冬赶忙夸他：“对啦，你会拍手啦！”
虎子咧着嘴往后仰，孙秋云伸手托住他的腰，才没让他滚出褥子。
念冬用手比了个一：“刚才是一回，再来一回就是二。”
虎子只顾着乐，两条腿轮换踢着褥子，手却不肯再拍。
“你不能光笑，学字也得写够数。”
姜小草走到她身边：“你自己的二十遍写完了？”
念冬把两只手藏到身后：“今天先教虎子，明天再写。”
“上午写了七遍，还欠十三遍。”
“念冬睡着了，不算偷懒。”
“睡着前是谁答应林叔写二十遍？”
念冬挪到虎子旁边，把他抱住：“虎子答应的。”
虎子张嘴喊出一个含混的音，顺手揪住她的八角帽。
姜小草把帽子从他手里救下来：“虎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喊，替你背不了账。”
念冬扶好帽檐：“那念冬明天写十三遍，再教虎子数。”
孙秋云开口道：“我带他回屋，你去写吧。”
“不急，天都暗了，草姐说灯油要省。”
姜小草点了点她的帽顶：“省灯油倒记得牢，省功课也学会了。”
灶房方向传来周大勺的喊话：“姜同志，东窑新来的母子还没领加餐吧？”
“在院里，你端过来。”
周大勺一手端着一碗米粥，跨进院门便嚷道：“俺守个南院，比跟队行军还忙，又管骡子，又管猪，还得管新来的娃。”
念冬跑过去帮他数碗：“一碗，两碗，锅爷没少拿。”
“俺识数，用不着代理连长查账。”
周大勺把稠些的粥递给孙秋云，又把另一碗放到虎子面前。
“团部给新来妇幼留了安置粮，锅底添了些碎米，先把肚子填上。”
孙秋云没有伸手：“我们刚喝过杂粮粥。”
“那碗是晚饭，这两碗是给逃了两天路的人补的。”
“刘家两个妹子呢？”
“她们的送进窑里了，谁也没落下。”
孙秋云这才捧住碗，手腕晃了一下，粥水碰上碗沿。
周大勺托住碗底：“端稳，这粮进了肚子才算没糟蹋。”
“我明天多干些活，把这两碗还上。”
“来了就是自己人，先吃饱，镇上虽穷，饿不着娃。”
孙秋云低头喝了一口，两滴眼泪落进粥里，她仍捧着碗往下咽。
念冬凑过去问：“粥烫你眼睛啦？”
孙秋云摇头：“不烫，好喝。”
周大勺把勺子递给她：“俺没放盐，掉两滴也坏不了味，趁热吃。”
姜小草没有劝，只把虎子那碗往孙秋云身边推了推：“你喂他，我去给刘家姐妹登记明早的活。”
虎子闻到米香，双手扒住碗边，嘴里不停喊着“啊”。
念冬坐回褥子旁，替他把手拉开：“锅爷说了，碗不能抢，抢翻就没得吃。”
周大勺叉着腰问：“这话俺啥时候教过你？”
“念冬以前抢过一次，你说的。”
“你倒把挨训的话记得牢。”
孙秋云舀起半勺粥，先在碗边晾了晾，再送进虎子嘴里。
虎子吃完便拍了一下手，身子又往后仰。
念冬乐得跟着拍手：“草姐快看，他吃一口就会一回！”
“那你明天吃十三口饭，是不是能写完十三遍？”
念冬捂住耳朵：“虎子困啦，念冬送他回屋。”
院里的人都笑了，孙秋云抱起孩子，端着剩下的粥回了东窑。
第二天中午，念冬刚在纸上写完第十三遍“五”，院外的警卫便喊了一声：“姜同志，团部通讯员送来红一连的信！”
姜小草赶到院门，先核对来人证件，再查看信封上的编号。
念冬抱着习字纸跟在她身后：“是爹爹写的吗？”
通讯员答道：“信是马小亮交给团部的，叫我送到南院报平安。”
周大勺从灶房跑出来：“这小子平日话多，写信总该多写两张吧？”
姜小草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半张纸。
念冬踮起脚问：“麻子叔有没有说骡总的红薯皮？”
“纸上没提陈麻子，也没提骡总。”
姜小草把纸压平，上面只有马小亮写下的一行字。
“路上平安，黄泥铺外三里扎营，明日进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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