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半枚药戳锁住园丁去路
沈厉川把油纸按井底编号分装，封好袋口，又让工程班将第三口井重新压上石板。
“井口留两人看守，来换岗的人先核口令，谁碰过封条都记进册子。”
工程班长问：“井下的药粉要不要多取些？”
“现有的够验药，别再翻横洞，免得把脚印和凿痕毁了。”
王大牛仍盯着南边官道：“真不追那辆车？”
“车已经走远，三条岔路都有轮印，拿什么追？”
“俺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就记住轮纹，往后撞见同样的车，别把它放过去。”
贺山娃将量好的轮距递来：“后轮相隔四尺二寸，胶胎上有三道横纹，右轮缺了指甲宽的一角。”
沈厉川将数据写进报告：“这比骂人管用。”
队伍返回南院时，天已擦黑。
赵铁山在院门核完人数，先问伤员，再问药箱。
沈厉川把证物袋交给他：“人都回来了，药箱晚了一步，井底只剩这些。”
赵铁山接过袋子：“取药人留下活没有？”
“没留下人，留下了鞋印、车辙、药粉和半枚戳记。”
“能追到哪儿？”
“先认戳。”
两人进了连部，赵铁山把油纸逐张铺开，翻到带红印的那片时，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井边认的是‘医院’？”
“泥粘在缺笔处，纸又叠了两层，当时只辨出这两个字。”
赵铁山拿起旁边的碎片比了比：“医院用药也会留采购戳，光凭两个字定不了来路。”
沈厉川朝外喊道：“林书远，把你收的地方商号资料拿来。”
林书远抱着两册旧本进屋，裤腿上还沾着训练场的黄土。
“连长，查商号还是查车店？”
“先查药铺，你过来认字。”
林书远坐到油纸旁，没有急着翻资料，只把几块断边对在一起。
“这片放反了，红印在油纸背面，隔着纸认字，左右会颠倒。”
赵铁山把油纸翻过来：“那井边认出的‘医院’还算不算？”
“得拼完再说。”
林书远将压在下层的纸角抽出，顺着裂口接到红印左侧，又把带药粉的半片移到右下。
原先挤在一处的红痕分开，左边露出单人旁，右侧还留着一个“二”字。
林书远指着那里：“这字是‘仁’，泥印把单人旁堵住，才认成了‘医’。”
赵铁山又点了点末尾：“这半边呢？”
“下头有土字底，上面留着口，能拼出半个‘堂’。”
沈厉川把三片油纸压住：“头一个字是仁，末字是堂，中间缺了。”
“仁什么堂，药铺常用这种字号。”
林书远翻开最薄的那册旧簿，连续查过几页，手指落在一行褪色的小字上。
“找到了，民国二十年的西路商号登记里，有一家仁济堂。”
赵铁山问：“在哪儿？”
“陈家坪，离吴起镇西南六十里。”
“黄泥铺那辆车走的是东南官道，方向对不上。”
“官道走过两里会折向南边，再接陈家坪北口，比从吴起镇直走少绕一道梁。”
林书远又抽出一张商路图：“仁济堂开过二十多年，前些年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中药铺，收甘草、黄芩，也替外地商号配整箱药材。”
沈厉川问：“现在还开着吗？”
“旧掌柜三年前病故，铺面卖给了粮商，药柜和后院仓房都没拆。”
“旧商路通哪儿？”
“穿过陈家坪往南能出山，东边还有条驮道通敌军控制的地界，运货的人熟路，两天就能离开咱们的民兵巡查区。”
赵铁山拿起油纸：“所以，秋雨护送的药箱当年出自仁济堂？”
林书远摇头：“戳记只能证明包装油纸和仁济堂有关，药箱从哪儿配齐，还得查旧账。”
沈厉川接道：“取药人去不去陈家坪，也不能靠半枚戳写死。”
赵铁山点头：“方向能报，结论留给查到的人证和物证。”
沈厉川铺开报告纸：“药纸残戳、胶轮花纹、离村方向、陈家坪旧商路，四项都写上，建议团部封住陈家坪北口和南边驮道。”
林书远准备起身：“俺去找马小亮。”
“先坐下。”
“还要查啥？”
“报告里要写资料来源，你把商号簿的年份、页码和谁交给你的都报全。”
林书远报完，见沈厉川在末尾添上自己的名字，忙问：“连长，你写俺干啥？”
“你查出的仁济堂，自然要写。”
“俺只翻了两本旧册子。”
赵铁山把证物袋封好：“翻对两本册子，省得侦察连跑错六十里，这活不比扛枪轻。”
林书远收好资料：“那俺再补一张陈家坪商路简图，省得他们到岔口问路。”
“画完交给马小亮，别漏水井和车店。”
报告送出一个时辰，马小亮便带回团部批复。
“团部已经调侦察连往陈家坪方向布控，沿途民兵卡口核查胶轮车、成箱药材和外来药商，保卫处也派人查仁济堂旧掌柜的家属。”
沈厉川接过批复：“动作比咱们的报告还快。”
“团部说园丁列入重点追查，黄泥铺、吴起镇和陈家坪三处并案，红一连不得自行越过卡口追击。”
赵铁山笑道：“这句专门写给你的。”
“俺今天没分兵追车。”
“所以团部让你继续保持。”
沈厉川将批复压进卷宗：“药没拿回来，这趟不能算完成任务。”
赵铁山把半枚药戳拓样放到报告旁：“药品没拿回来是可惜，线索拿回来了。”
他拍了拍陈家坪的位置：“园丁能跑一段，不能一直跑，前头有人等他。”
沈厉川看着地图上的三道关卡：“红一连出门，不能白走。”
赵铁山收起卷宗：“这回带回二十三个人、半枚药戳，还给侦察连指了路，够交账。”
入夜后，沈厉川回到窑洞，念冬抱着布老虎爬到他身边：“爹爹，娘亲的笔呢？”
“在上衣口袋，你自己拿。”
念冬把手伸进口袋，先摸出半截铅笔头，又碰到纸套里一块硬东西。
“爹，这里还藏了啥？”
“井底带回的药纸，留着明早交团部，不准往嘴里放。”
念冬抽出露在纸套外的油纸角，凑近闻了一下。
她抱住沈厉川的胳膊：“爹，这个跟草姐给刘姨吃的药丸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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