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体贴

裴絮白没曾想小侯爷会主动替她解忧，强作镇定道：

“华美人席面一事由刑部调查，不归锦衣卫管。我虽与小侯爷是朋友，但公私分明，并未让小侯爷私自调查。”

宋世廉见她这般顾及两人的名声，一时间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

曾经的她，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俩关系非同寻常。

“李侍郎不仅构陷令兄，还多次贪墨贡品。我顺此查下去，发现他去岁寒冬的炭耗和夏冰都涉嫌贪墨。相关证据我已呈报陛下，陛下命我彻查李侍郎所有贪墨款项。此事是我主动探查，你不必担心旁人非议。”

听到这话，裴絮白着实大吃一惊。

李侍郎素来谨慎行事，本以为此次是仗着背后有人授意才大胆妄为，没曾想早已中饱私囊。

但李侍郎屡次作为却不被发现，势必有人保他，思及此，裴絮白又问：

“此事除却李侍郎，可还有旁人参与？”

宋世廉眼神冷冽，看向裴絮白时已换上温和面容，微笑道：

“你怀疑太子么？”

“嗯。”

宋世廉嘴唇轻弯：“但目前证据，太子并无关联。”

“也是。”裴絮白感慨道，“这个紧要关头，太子任何举动都会被放大，自然不会轻易让人捉到把柄。”

宋世廉愣神片刻。

这样冷静分析局势的裴絮白，令他十分震撼，更让他钦佩了。

须臾，宋世廉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事我还会继续查，这段时间你出门多带些护卫，也多留意太子和李家的人，至于像白鹭湖这样的京郊，能少去还是尽量少去。”

裴絮白弯了弯唇，语气温和道：

“多谢小侯爷提醒，夏季白鹭湖的鲈鱼新鲜肥美，家兄革职在府心情郁闷，我想尽些绵薄之力，日后行事会多留心眼。”

她对宁王世子也在白鹭湖一事只字不提，仿佛身后紧跟着的宁王府马车不存在般。

宋世廉暗想，这两人怕是还在闹别扭，伸手掀开车窗帘看向后面的宁王府马车，唇角勾起一抹很深的弧度。

裴絮白纤指轻轻地搭在袖口的纹路处，思绪随着马车迤逦而行蔓延开来。

小侯爷主动调查李侍郎，又拿到了圣命，的确要比父亲和暗卫查要快。

然而，要想立刻找到李侍郎多次贪墨贡品以及与去岁之事相关的证据，势必没有那么快。

除非……小侯爷早就盯上了李侍郎。

小侯爷与李言定亲是幌子，那他必定查过李侍郎。

恰好因高蓁蓁落水，小侯爷名正言顺退了亲，若是没有这事，小侯爷就需依靠李侍郎的把柄退亲。

而后来没有直接清算李侍郎的把柄，必定是留着这个把柄有用。

如今裴郁风出事，恰好就让小侯爷帮了她，她就欠下一个大人情。

裴絮白需要证实小侯爷帮她的目的性，毕竟若是迷惑宋青阳，和她亲近些便已足够。

两人既是盟友，本没有必要为对方做到这地步，至少裴絮白不想对小侯爷太过上心。

依照前世来看，小侯爷晚间都是亥时休息，在裴絮白嫁给他后，他常因差事宿在衙署。

他手底下属官众多，若非事关紧要之事，鲜少夜间亲自出手。

裴絮白需要知道他是昨夜才查李侍郎，还是很早之前就查李侍郎。

裴絮白状似随意说道：

“说起来白鹭湖不仅夏日的鲈鱼肥美，就连晚上也是赏月色的美景之地，小侯爷这么提醒我，倒让我都不敢再去了，毕竟昨夜的月色甚美。”

“锦衣卫早出夜归，多半为的都是差事，鲜少有闲心去留意月色，倒是错过不少美景。”

小侯爷回话的语气很是平静，很难推断出他昨夜有没有去查案，或者查的案子是否与李侍郎有关。

裴絮白旁敲侧击问道：

“那真是好可惜，毕竟昨夜的月晕难得一见，像晕开一层彩色的光圈，美得让人过目不忘。”

宋世廉只当她在说美景，道：“这样啊，那倒是可惜了。”

裴絮白淡淡地勾起朱唇，含笑望着对方：

“可昨夜本没有月晕。”

宋世廉目光倏地看向她，像在说“你诈我？”，又听到裴絮白说：

“小侯爷抓到李侍郎的把柄，所以才假意与李言定亲，目的是为日后两家退亲都无需顾忌情面，我说的对吗？”

事到如今，宋世廉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没错，虽说你放弃了我，但我总担心你并非真心，或许是借此让我回心转意。然家母却急着为我议亲，我就分别查过议亲女子的父亲，选中李言就如裴大小姐所言。”

裴絮白得到准确的答案，展露笑颜：“嗯，我明白。”

她竟然明白，就代表着认可他的观点，恰好表明裴絮白对他还是有意。

宋世廉这么一想，紧绷的心弦松下来。

同样的，裴絮白也如释重负。

小侯爷调查李侍郎，为的是顺利退亲，说到底还是为他的心上人，这样裴絮白就不必有心理负担，瞬间感觉双手轻快，若不是碍于小侯爷在马车上，她几乎要雀跃起来。

小侯爷却略显局促不安，他与谢岘都身形颀长，已曲着长腿坐在侧面许久，甚至为了不碰到对面坐着的子衿，更是刻意地收缩着自己的长腿。

那夜谢岘与裴絮白共乘这辆马车，谢岘坐在正座，自然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宋世廉觉察到裴絮白的视线，将腿收得更紧，默默地在心底告诉她：

“你看我可以为你坐侧面，但谢岘从来不会为你委屈自己，我远比谢岘更适合你。”

裴絮白没听到他的小心思，不久后，马车就停了下来：

“北镇抚司到了，今日我让小侯爷曲着腿难受了，待将李侍郎绳之以法，我再特地感谢小侯爷。”

宋世廉甚至都没有留意裴絮白会特地送他回衙门，如此体贴，果然是关心他的，面上露出春风得意的笑容：

“好。”

撩开车帘的那一刻，见宁王府的马车还在紧跟着，宋世廉脚步踏着风似的朝北镇抚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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