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最好的男子
杨柳下，高蓁蓁主动朝裴絮白走来，眼神带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裴大小姐。”
裴絮白抬手抚了下发髻的鹅黄珠花，证明不似上回那样带着玉簪这样的凶器。
“言简意赅说吧，一个月后你是愿出宫，还是做太子侍妾？”
高蓁蓁不自信地道：
“崔太妃求赐婚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自己的婚事都无能为力，还能帮我？”
裴絮白胸有成竹地说：
“我若做不到，便不会答应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答案。”
“这几日我有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但我……”
“高蓁蓁。”
裴絮白容不得高蓁蓁半分犹豫，冷声打断。
“你既然有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就应该明白徐栀、裴幼萱、段容菲这三人，更应该清楚日后在她们仨底下讨生活，要比寻常深宅大院难得多。”
高蓁蓁听到此处，神色颓然：
“你能先陪我说说话吗？”
“坐下说吧。”
裴絮白指着杨柳下的大理石长凳。
两人互相敛起裙裾坐下，中间还隔着可容纳一人的距离。
“我在想，为何我们女子的婚事这么身不由己？明明我以为你是例外。”
“因为我们不是皇上。”
高蓁蓁诧异地瞪着裴絮白，她竟随意地非议君父？
裴絮白见对方紧张，声线压得很低：
“你放心，我有暗卫盯着，不会有其他人听到这番话。”
檐角处隐身着的谢岘，冷戾地瞥了眼面前这个容貌清秀的男子。
估计他就是那个裴絮白说的，俊俏的暗卫江暗。
两人面面相觑，又继续盯着。
裴絮白抬眸看向天边的那轮圆月，感慨道：
“除却日月星辰变化，皇上可以决定的东西很多，不只是姻缘，还有生死。
皇上是君父，也是我姑父，我与太子自小相识，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位高权重，睥睨众生，与令尊性情迥异，不会真心去替你思考。
很早之前我便说，令尊是个很好的父亲，并非所有的父亲都深爱自己的孩子，你只有出了宫，令尊才能替你谋一门好亲事。”
高蓁蓁想到那个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心头微微触动：
“家父待我的好我都明白，只是我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小侯爷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小侯爷的确是个很好的男子。”
裴絮白目光看向苍穹的这轮明月：
“他像太阳，也像明月，但不属于你的东西，即便好，也不适合。”
高蓁蓁缓缓抬手，隔空摸了摸明月，又叹了一气：
“我与小侯爷之间，终究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只是好遗憾的是，我从未靠近过那轮明月。不像你，还存在拥有的机会。”
裴絮白似乎明白高蓁蓁的症结所在。
她应该不想留在宫里，但出了宫也嫁不了小侯爷，无论是嫁谁，只要不是小侯爷，她都觉得无所谓。
说到底，就是因为她从未得到过小侯爷的正眼相待。
若是得到了，她便容易释怀。
裴絮白这样想着，心里慢慢有了更好的打算，又听到高蓁蓁问她：
“裴大小姐，你真的会嫁给小侯爷吗？”
裴絮白指尖拈着腰间的翠竹纹香囊，想起小侯爷新换的香囊，郑重道：
“此事比较棘手，我其实不是很有把握。
崔太妃除了找陛下，同样找了柔妃娘娘，我并不清楚说了什么。
“柔妃娘娘没有告诉你吗？”高蓁蓁有些意外。
柔妃宠爱裴絮白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应该互通消息吗？
裴絮白将被风吹起的发丝挽至耳后，顺势拢了拢披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柔妃娘娘也不例外。”
“若你真的嫁给小侯爷，宁王世子怎么办？”
隐身在暗处的谢岘，耳朵敏锐，屏息凝神地听着。
“宁王世子是我见过世间最好的男子，我不想错过他。
他偶尔任性又执拗，但又纯澈，他总能够在你需要时出现，有些事他不刨根问底，能够理解你。”
裴絮白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温柔，似乎想起什么美好的事，星眸潋滟。
高蓁蓁注视着她说话的神情。
黛眉染上三分春意，是女子对男子心悦的眼神么？
高蓁蓁不确定。
当然是裴絮白装的，送了个夸谢岘的机会，可不得牢牢抓住。
这话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檐下的宫灯倒映在高蓁蓁瞳孔里，是说不出的惆怅。
裴絮白安慰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人世间，多的是难以圆满之事。
曾经我也以为只有嫁给小侯爷才算圆满，直到宁王世子的出现，我才明白原来还有更令我着迷的男子，世间圆满的形式本就多样。
所以高蓁蓁，不要去困于宫墙，也不要拘于小侯爷，你尝试着走出去，才能遇到更好的男子。”
“真的吗？”
裴絮白侧目看去，歪头莞尔：
“自然是真的，所以你是愿意困于宫墙之下，还是走出去？”
高蓁蓁坚定道：
“我想走出去。”
裴絮白敛裙起身，抚平褶皱：
“好，余下的时间你记得别太崭露头角，其他的交给我来做。”
高蓁蓁也直起身，许是湖边吹了一刻的风，心情舒缓：
“裴大小姐，我以前是讨厌你，更记恨你。
但现在我觉得如今的你，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裴絮白笑靥如花：
“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吧，你日后也会。”
两人挥手辞别。
裴絮白再回眸时，便见谢岘立在她身后，吓得差点没叫出声。
下一秒，谢岘又将她带飞。
……
落地时，谢岘低眸看着怀里的裴絮白。
那双眸子紧紧闭着，一路飞行时，她整个人像是要粘在他身上。
“裴大小姐，东华门到了，你再不下来，当心被非议。”
裴絮白小心翼翼地睁开左眼，再慢慢睁开右眼，神色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谢岘轻轻地将裴絮白放下。
裴絮白稍加思量，挑眉问：
“我的马车在会极门，世子不宜送我回府，要不你先去求陛下送我回府的恩典？”
谢岘找崇宁帝试探赐婚一事，被嘲笑色令智昏。
“不去。”
二字冷声落地后，谢岘将裴絮白打横抱起，躬身走近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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