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近在眼前
高明皱眉:“你怎么进来了?”
高炎冥今日特意入宫,本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顺道看看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神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正欲开口,抬眸刹那,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清绝寒眸。
四目相接的一瞬,高炎冥心神骤然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那双眼不染半分尘俗,清冷若山巅寒雪,澄澈似九天皓月,凝着浑然天成的神性,不染烟火,凛然不可亵渎。
直直撞入他眼底,冲击力极强,让他下意识失神,心神翻涌,竟一时忘了言语。
可这份失神转瞬即逝,下一秒,他便觉那双眼似有洞穿人心之力,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心底深处。
他所有的阴私筹谋、暗藏算计与卑劣歹念,皆被这双清冷眸子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父、父皇,儿臣在殿外等候通传已有半柱香的时辰,迟迟不见内侍传召,深怕殿内生变、父皇龙体有恙,情急之下才贸然入内,惊扰圣驾,还望父皇恕罪!”
高炎冥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惊涛骇浪,垂首叩地,姿态恭谨谦卑,语气里满是恰到好处的焦灼与惶恐,半点看不出纵火焚粮、谋算朝野的阴狠。
他抬眸时,脸上已全是担忧神色,声音微微上扬,恰到好处地抛出后续说辞:
“儿臣方才在殿外,恰好碰到仓皇奔走的禁军侍卫,听闻国库赈灾粮仓一夜之间走水焚毁,百万灾民的救命粮草化为灰烬。儿臣心下大惊,这才不顾一切闯殿,想确认父皇安危!”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高明本就心神不宁,被高炎冥这番话一冲,瞬间从对苏清鸢的猜忌中恍惚回神,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粮草真的被焚毁了?!”
高明扭头,视线定格在殿中白衣伫立的苏清鸢身上,瞳孔骤缩。
就在片刻之前。
在所有人都还不知粮草被焚毁、法显大师也只含糊其辞说“赈灾生变”之时。
神女就已经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真相——
粮草被焚,乃是人祸,绝非天灾。
分毫不差,一语中了。
高炎冥将帝王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心底戾气翻涌。
他猛地扬声开口,语气铿锵:“神女可知这幕后纵火、残害苍生、祸乱朝纲的奸佞主使,究竟是何人?”
苏清鸢正暗暗打量这位在背后瞎搞事的二皇子,猛地听见他大义凛然发问,险些没绷住。
这人怎么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高炎冥语调幽幽:“若神女知晓,不妨当众道明,儿臣愿代父皇彻查此案,将这罪魁祸首揪出,凌迟处死,以慰北境百万灾民在天之灵!”
他倒要看看,这个凭空出现、搅乱他布局的神女,到底是真有通天本事,还是只会装神弄鬼的假把戏。
若是她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分线索,那今日,他便撕碎她的神女伪装,叫她生不如死。
苏清鸢没有错过高炎冥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细细回想,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叫他这般毫不掩饰地动了杀心。
满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苏清鸢身上。
法显也悄然顿住。
苏清鸢清冷的眸光,落在高炎冥身上。
那双眼眸太静,太寒,太澄澈。
就那样淡淡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高炎冥不由后背发凉,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精心伪装的恭谨皮囊,所有的阴私算计,故作正义的虚伪,仿佛被她看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他自诩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运筹帷幄于朝堂之上、权谋之中,从未有过这般被人一眼看穿的恐慌。
一种极致不妙的预感,攀上心头。
高炎冥荒诞地想。
她……她该不会真的知道,幕后主使之人就是他吧?
若是她当众将他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他多年筹谋的储位之路,岂不是要崩塌?
然,这位神女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纵火焚粮、祸乱苍生的幕后主使。”
苏清鸢抬手,声线清泠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高炎冥浑身一僵,眼神暗了暗,呼吸几乎停滞。
近在眼前?
高炎冥抬头。
神女疏离的黑眸,落在他身上。
她未曾明言,可那眼神昭然若揭,分明是在暗指于他。
所以,她知道是他干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早已走到殿门边缘的法显,猛地转过身。
浑浊的老眼,骤然看向殿中的白衣女子,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清晰。
随即,那抹情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不明的了然和玩味。
粮草被焚是二皇子高炎冥一手策划,此事隐秘至极,除了少数几个已被灭口的心腹,便只有他这个暗中推波助澜的人知晓。
所以,她是仅凭那三言两语、便精准锁定了幕后真凶?
好一个心思剔透、聪慧绝伦的妙人。
法显的眼里没有半分欣赏,只有冷冽与杀心。
太过聪明,太过难以掌控。
这样的人,却不能为他所用,真是可惜了。
法显收回目光,不再看殿中针锋相对的局势,枯瘦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袈裟,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慈悲淡然、不问世事的高僧模样。
方才的驻足、转身、审视,不过短短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想通此节,法显的目光,稍显轻蔑。
装神弄鬼,终究只是装神弄鬼。
即便侥幸赌对了方向,也拿不出半分实证,翻不了这天大的局面。
他抬头,扫了眼高炎冥。
高炎冥本已陷入慌乱,被法显这淡淡一眼,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混乱的脑子清醒过来。
是啊。
他怕什么?
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知情人尽数灭口,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她就算知道,也拿不出半分实证!
这世间根本没有神明,所谓未卜先知,不过是旁门左道的窥探之术,或是信口雌黄的诡辩之词。
这女人顶多就是个有点本事、擅长揣摩人心的能人异士,绝不会是什么神女。
他怎么能被她一句话,就乱了方寸,自露马脚?
能坐上帝王之位高明不傻,在高炎冥面露异色的时候,便已经猜中了七七八八。
知子莫若父。
他膝下五子品行心性,他心如明镜。
老二,终究还是太过张扬跋扈,沉不住气。
苏清鸢装完一波后,发现皇帝高明突然变得兴致缺缺,竟然一言不发地直接转身离开了。
苏清鸢:?
怎么不继续问了?
她都想好了接下来装一波大的了。
皇帝一走,一众侍从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尽数退去。
高炎冥顿感不妙,最后阴沉沉地剜了苏清鸢一眼,追随圣驾一并离去。
莫名其妙被白了一眼的苏清鸢,很是无辜。
不过片刻,方才还针锋相对、暗流汹涌的大殿,便已空空荡荡。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只剩满殿沉寂,与一地冰冷的青砖,陪着殿中孤零零的白衣身影。
苏清鸢站在原地,微微抬眸,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漂亮的眉峰蹙起,很是不满。
什么意思啊?
好歹她现在也是神,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把她当什么了?
怀疑她一通,就直接走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苏清鸢:‘007,我生气了,我要离宫出走。’
回应她的,是沉默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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