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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0章 生死驰救


黑豹的呜咽声不大,可每一个听见的人都觉得嗓子眼儿里发堵。山腹里那些正在扛箱子的战士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甬道前正在架设、检查火焰喷射器的战士也转过头来。

工兵排的不少人红了眼圈,他们在孙排长的指挥下,疯狂地用水泥和找到的铁丝、钢条等一切材料加固通向万人坑的甬道封堵墙。

——只有把那些天杀的红眼睛老鼠堵死在里面,才不会让眼前的生离变成死别!

黑豹趴在林墨脚边,脑袋贴着他的小腿,眼睛抬起来看着林墨的脸,一眨不眨,那种目光,任何一个养过狗的人都能读懂——它不走,它哪儿也不去。

林墨蹲下来,用手指头梳了梳它脖子上的毛,又梳了梳它耳朵后面的软皮,黑豹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哼声。

“黑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黑豹能听见,“你听我说。”

黑豹的耳朵转了一下。

“这里你帮不了我的忙,反而有可能会碍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和他们一起在外面等我,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出来找你们!”

黑豹的耳朵又转了一下,它的前爪在原地倒腾了两下,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林墨的脸。

“去吧!”

林墨硬着心肠起身,指着阿索克他们三个人示意。

阿索克把狍皮大袍的襟口拢了拢,手伸出来,够住了黑豹的皮绳。

这次,黑豹没有龇牙。

它低下头,在林墨腿上闻了闻,又抬起头来,看着林墨,鼻尖抽动了两下,像是在记住什么气味——林墨的气味,这座山腹的气味,甬道口那边飘过来的水泥灰和火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然后它站起来,转过身,朝阿索克那边迈了一步。

那一步迈得很慢,也很艰难。

它的爪子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刻才落在水泥地面上,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然后依恋地回看向林墨。它的尾巴低低地垂着,耳朵往前竖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呜咽。

阿索克走在它旁边,手按在它的背上,乌热松和柯克金走在两侧,额尔登跟在乌热松脚边,低着头,尾巴夹着。

三个人两条狗,慢慢地往外走。

黑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它回头的时候,步子会慢下来,甚至停下来。阿索克的手在它背上轻轻按一下,它才继续往前走。走到检修口的时候,它最后一次回头,看着山腹深处。

其实,林墨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

来到检修口外面,它又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跟着阿索克朝停机坪东侧走去。

而在机场那边,刘向东快疯了。

小周拿着抄报纸跑进来,递到他手里。

电报很短——第七观测点鼠灾将起,请求增援,十万火急!

这个连是一个加强连,三个满编战斗排加上工兵排、辎重排,外加通讯班、炊事班、警卫班、机枪班,听起来人是不少。

而实际上,一排、二排,工兵排已经全都在第七观测点那里了。

自己手上满打满算还有三排和辎重排,外加各有职责的四个班。

可这里是机场,有成品黄金、铜锭要守,有海量的日军遗留军火、油料,还有连队向林场借来的驮马,这些东西都要守护,那里都需要人手。

林墨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刘向东相信林墨发报之前,一定算过机场这边还剩多少人。

可他还是发来了求援电报。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第七观测点那边,已经万分危急了。

刘向东来到新做的机场沙盘前面,重新审视这里的局面:塔台、碉堡、马厩、仓库……盘算着手上的人手怎么调配。

可林墨那边更需要人!

他的手指头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通信员!把三排长、辎重排长、警卫班长、机枪班长、炊事班长全都叫来!跑步!”

几分钟后,五个人站在指挥楼里,刘向东把电报内容简要念了一遍,然后看着面前这五个人。

“林副连长那边告急,我现在宣布命令:三排、辎重排、炊事班,全部派去支援林副连长!机枪班和警卫班和我留守在机场!”

三排长第一个开口:“连长,机场这边人太少了,万一……”

“没有万一!”刘向东打断了他,“林副连长那边要是顶不住,咱们此次任务就算是失败了!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立即执行命令!

辎重排、炊事班即刻领取武器弹药,十分钟后和三班一起出发,顺地下通道急行军支援第七观测点!机枪班、警卫班重新调整兵力部署,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们一起坚守在这里!”

五个人领了命令,指挥楼外面很快就响起了吆喝声、脚步声、拉动枪栓检查的脆响。战士们从各自的岗位上跑出来,在跑道边集合。

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战前动员,刘向东站在队伍前面,只说了几句话:“第七观测点情况紧急,请同志们强行军支援第七观测点,到达后的具体安排,听取林副连长的命令!

开拔吧!”

看着长长的队伍快速消失在地下通道里,刘向东审视着面前这二十多个人,冷声道:“从即刻起,塔台上的机枪班24小时待命!警卫排24小时警戒!

整个机场接下来的安全将由我们这两个班来完成!”

茫茫的林海雪原中,由军分区派出来接防机场和第七观测点的是一个甲种满编营,含3个步兵连,每连约127人;1个机枪连约92人,1个炮兵连约98人,营部及直属分队约45人。

部队正在行军途中休息。

营长姓顾,叫顾海川,三十五六岁,脸被山风吹得粗粝发黑,颧骨上冻裂的口子跟地图上的等高线一样深。他蹲在雪窝子里,面前铺着一张被雪水洇湿了边角的地图,地图上标着一条从黑河到牛角山的直线,直线旁边密密麻麻地注着等高线、河流、林区。

通信兵从后面跑上来,脚下一滑,单膝跪在雪地里,手里攥着一张抄报纸,冻得发僵的手指头差点没捏住。他把抄报纸递给周营长,喘着粗气说了一句:“军分区急电!”

顾海川把电文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确认了电文内容。然后他把抄报纸折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大声命令:

“停止休息,立即集合!”

他们从黑河出发,不知道翻了多少道山梁,越过多少道雪谷,很多人鞋里灌满了雪,裤腿冻成了冰筒子,脸上的胡子茬上挂着白霜。有人靠着树干打盹,被班长一脚踹醒,迷迷糊糊地重新站进队列里。

有人把枪拄在地上,两条腿在雪地里打颤。有人从兜里摸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刚咬了一口,就被旁边的战友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饼干掉在雪地里,他也顾不上去捡。

营长站在队列前面,把那封电报举起来。

“军分区命令——第七观测点告急,命令我部全速前进!接下来,没有停下来吃饭的时间,单次休息不许超过十分钟!

兵分两路——一连、二连、机枪连跟我走,向第七观测点方向运动;二连、炮连由副营长带着,向机场方向运动。

老子就一个要求:从现在开始,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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