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网 > 念念不忘 ,声声不息 > 第32章 绕口令的折磨

第32章 绕口令的折磨


重新夯实的“呼吸韵律”,如同为姜念的身体注入了一道沉稳的底流。她能感觉到,即使在最疲惫的时候,那股源自丹田的、悠长而稳定的力量,依然在无声地支撑着她。然而,齐斯年显然不满足于此。当他认为姜念的呼吸基础已经足够承载更精密的“建筑”时,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了下一个,也是所有语言工作者都曾经历、并视为梦魇的磨坊——绕口令地狱。

  “第一阶段根基重塑的最后一块拼图,”齐斯年将一沓打印纸放在练习室的谱架上,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看而微微卷曲,“是唇、舌、齿、腭的绝对独立、灵活与力量。没有捷径,只有它。”

  姜念看向那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匪夷所思的音节组合。这并非市面上常见的普通绕口令,而是齐斯年不知道从哪里搜集、甚至可能自行编纂的“强化地狱版”。它们不仅追求拗口,更在语速、节奏、气息分配上设置了近乎变态的要求。

  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但“基础”只是相对而言。

  “粉红墙上画凤凰,凤凰画在粉红墙。红凤凰、粉凤凰,红粉凤凰、花凤凰。”

  齐斯年要求,这一条必须以稳定的中速,一口气连续不断重复十遍,期间任何一个字的声母、韵母、声调出现模糊、混淆或错误,就算失败,从头来过。

  起初,姜念觉得这并不难。但当她真正开始高速、连续地重复时,舌头和嘴唇很快就开始了疲于奔命的“打架”。“红”与“凤”的交替,“f”与“h”的区分,在急速中变得模糊不清。第三遍开始,错误便接踵而至。

  “停。”齐斯年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红凤凰’的‘红’,舌根后部抬起不够,与‘粉’混淆。唇部力量松懈,‘凤’字尾韵模糊。重来。”

  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在不同的地方出错。有时是舌头打结,有时是气息接续不上,有时是脑子反应过来嘴巴却跟不上。简单的几句话,重复了几十遍,依然无法完美地完成十遍连续。

  枯燥。极致的枯燥。

  挫败。细微却连绵不绝的挫败。

  练习室里只有她越来越焦躁的声音,和齐斯年冰冷而精准的“停”与“重来”。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和反复受挫带来的生理反应。她的脸颊肌肉开始酸胀,舌头仿佛变成了一坨不受控制的橡皮泥。

  “坡上立着一只鹅,坡下就是一条河。宽宽的河,肥肥的鹅,鹅要过河,河要渡鹅。不知是鹅过河,还是河渡鹅。”

  这一条加入了更多韵母的细微转换和节奏变化。要求气息均匀,字头清晰,字腹饱满,字尾归韵干净利落,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

  “河”与“鹅”的纠缠,“过”与“渡”的交替,在高速下变成了舌尖的灾难。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越急越乱,越乱越错。到了后面,她甚至能感觉到舌尖因为反复、快速地冲击齿背而传来隐隐的麻木和刺痛。

  “停。”齐斯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法官敲下法槌,“注意力分散,后半段节奏混乱,唇舌力度不均。你的大脑在对抗你的身体。休息三十秒,调整状态。”

  姜念颓然地垂下头,大口喘着气,感觉口腔里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三十秒的休息短暂得如同幻觉,她甚至来不及咽下口水,齐斯年的“开始”便已落下。

  她只能再次抬起沉重的下巴,张开酸涩的嘴巴,投入下一轮无望的重复。

  这仅仅是开胃菜。后面的条目越来越长,组合越来越诡异,对唇舌力度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有些需要极快的爆发力,有些需要极慢的控制力,有些则要求在快慢交替中保持绝对的清晰。

  “调到敌岛打特盗,特盗太刁投短刀,挡推顶打短刀掉,踏盗得刀盗打倒。”

  这一条几乎是她口腔肌肉的极限挑战。大量的爆破音“d”、“t”需要舌尖极具力量地弹击上齿龈,要求速度、力量和清晰度的完美统一。几遍下来,她的舌尖已经明显发红,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痛苦。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更是物理上的。

  有那么几个瞬间,看着谱架上那仿佛永远也攻克不下的绕口令,听着自己嘴里发出的、越来越不像人话的声音,一股强烈的放弃冲动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她把这一切都投入到这枯燥到令人发指的基本功里,真的值得吗?大赛比的难道是绕口令吗?

  但她没有停下。

  她想起了齐斯年说过,这是“根基重塑的最后一块拼图”。她想起了自己站在天台上的誓言。她更想起了,第一次进棚时,因为紧张而导致唇舌失控、声音颤抖的狼狈。

  每一次“重来”,她都努力去感受齐斯年指出的问题所在——是舌尖位置偏了零点几毫米?是唇部发力点不对?是气息没有配合好?她像一個偏執的工匠,用疼痛和重复作为代价,一点点地修正着口腔内那些微小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谬误。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天色渐暗,练习室的灯自动亮起时,姜念再一次对着那条“敌岛打特盗”发起了冲击。

  她的舌尖已经麻木,但动作却因为千百次的重复而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准确。气息沉稳地托着每一个字,唇舌如同精密的机械,在极快的速度下,清晰、有力、准确无误地将每一个音节弹射出来,一气呵成,毫无瑕疵。

  最后一个字落下,练习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姜念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停”或“重来”。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齐斯年没有说话。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他。

  齐斯年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谱架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她,脸上没有什么赞许的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条,过了。”他平静地宣布,随即指向了下一条更长的、看起来更加匪夷所思的绕口令,“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

  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姜念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那股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混合着巨大疲惫与微小成就感的热意逼了回去。

  她拿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水杯,小口地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喉咙和刺痛麻木的舌尖。

  折磨仍在继续。但她知道,自己又啃下了一块硬骨头。在这枯燥至极、痛苦不堪的磨砺中,某些更深层、更坚硬的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悄然生长。


  (https://www.wshuw.net/3533/3533438/36933239.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