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触景生情的伤感（二）
那些聚焦的目光，除了那五个元宝厂的员工，其余人个个忐忑不安，见萧凡这焦躁的模样，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凡相信张雅婷会支持自己的所有决定。几千人的大厂，解决两百来个岗位也不算难事。
可厂门外，还有那么多已经买了假工牌的人。那些人中，与刘小凤处境相似的肯定不在少数。
如果都照这样的方式处理，进来的人全是生手，工厂投产后，产品的质量和生产进度都难以保证，就是给工厂埋下无穷的隐患。
解决了这两百多人的生计问题，他的心情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愈发沉重。
冉丛芬看到萧凡不停地抽烟，悄悄走到刘晓君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刘经理，霜雪刚才急匆匆地离开，阿凡又是这副神情，你觉得她们会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刘晓君瞥了一眼戴着口罩、将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冉丛芬，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冉部长能成为厚街大酒店的当红部长，肯定不缺眼力劲儿。相信你早已经看出他们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样问，应该是想知道点别的事情吧。”
冉丛芬一脸诧异：“你认识我？”
刘晓君坦然一笑：“一家三星级酒店的当红部长，行业里的标杆人物，你不熟悉我，可我对你却是如雷贯耳。就算你戴着口罩，我还是能一眼认出你。”
她顿了顿，言语更加直白起来，“先前我和霜雪聊天的时候，你的目光一直在我和阿凡之间游离，应该是在揣摩我与他到底什么关系吧。”
冉丛芬被她说中心事，也不再遮掩，直言道：“没错，我的确感觉你和萧凡的关系不简单。不过也只是猜测，没有别的意思。”
刘晓君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直言道：“不用猜，我的确喜欢萧凡，可缘分注定，我只能成为他的朋友。”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冉丛芬脸上，话锋一转，“冉部长这么好奇，说明你自己也对萧凡有了想法。”
冉丛芬神情一愣，嘴唇微微开启，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过了片刻，她深深叹息一声，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刚才我还在想，会有多少女人陷入他那看似普通、却藏着铁血柔情的感情漩涡里……”
两个都是在欢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女人，一旦愿意开诚布公，言语反倒比普通人更加直接。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排队的人群看到核对工作已经停摆，萧凡阴沉着脸坐在摆放花名册的桌边一言不发，以为这件事彻底没了指望。
这群陌生的女人相互看了几眼，眼神里仅存的那一丝希望的光泽彻底消失，有人已经开始挪动脚步，准备离开。
刘晓君和冉丛芬不约而同地走进人群，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隐晦地安抚道：“情况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大家都再耐心等等。”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也不重，却让这两百多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已经转过身去的女人赶紧停下脚步……
萧凡沉思良久，叫来那五名元宝厂的老员工，详细询问了生产流程。
一番了解下来，才知道像锡焊、在电路板上插二极管这类工作，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就是千篇一律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熟能生巧而已。
他脸上沮丧的神情顿时轻松了不少，当即起身再次来到厂门口。
先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看到告示、得知会逐一严格核对身份之后，大部分已经失望地散去。
只剩下很小一部分人，依然抱着一丝侥幸，在厂门外苦苦等候。
萧凡让保安安排所有手持工牌的人排好队，逐一统计人数，还有三百多人。
看着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他心底既感到一丝释然——压力确实减轻了不少；
同时又泛起隐隐的担忧——那些离去的人，明天又会何去何从？
他让保安仔细核对，只要工牌上的照片与本人一致，无论真假，将这三百多人全部放进工厂。
这些买到假工牌的人，得知自己竟然真的能进入这家工厂，原本压抑凝重的氛围瞬间沸腾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夹杂着哽咽的欢呼，有些素不相识的女人激动地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脸上的绝望被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萧凡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对大家说几句鼓励的话，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又吩咐纪明辉，再去王桂香那里取来以前厂里未使用的工牌，当作临时进出工厂的凭证，发放给这些人使用。
最后统计下来，两批放进工厂的这近九百人里，真正的元宝厂老员工，只有十七个。
萧凡心里暗暗祈祷，其余那几千名老员工已经找到了新的出路；但他也知道，肯定还有不少人仍在四处流浪，想到这里，本就内疚的心情，又多了几分伤感。
他再次自作主张，在厂门口贴出了一张新公告：一周之后，发放元宝厂员工被拖欠薪水的同时，工厂也将同步启动正式招聘。
公告上特别强调，因本次已经接收了大量新手，为保证工厂未来的生产前景，后续招聘将优先录用电子厂的熟手。
这样做，是为了不让更多没有经验的人再把希望白白寄托在这里，耽误寻找其他机会的时间。
安排完这些，萧凡又让纪明辉通知大家：开工之前，工厂会管一日三餐，各自去买个饭盆和勺子就行。
消息传开，人群中又起了小小的骚动。
一番统计下来，这近九百人里，竟然有两百多人连买个饭盆和勺子的几元钱都掏不出来。
这点小事，他也不想厚此薄彼，让刚取完钱回来的冷霜雪，带着几个保安统一采购，分发给每一个人。
他以为终于可以轻松一下，正琢磨着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复一下心情。
这时，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头发脏得像个乱鸡窝、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女孩，见萧凡要离开，犹豫片刻，还是怯生生地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萧老板……我能不能把自己这个名额，让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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