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城内宪兵巷战:萧山令分片死守街巷
中华门被炸开缺口后不到两个时辰,日军先头部队已然冲进城南街巷。坦克履带碾过满地碎石瓦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日军步兵端着上膛的刺刀,沿街逐屋搜索推进,攻势迅猛。此时城内主力守军早已阵型溃散,大批溃兵只顾朝着城北仓皇奔逃,城南街巷之内,几乎见不到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只是日军并不知晓,在新街口以南、太平路以东、中正路两侧,还有人依旧在拼死收拢兵力,搭建防线固守。
萧山令立在新街口十字路口西北角,手中紧握着一把驳壳枪,身前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简易市民街巷图,图纸边角早已卷起磨损。他借着这张简陋图纸,快速划分出五处死守片区,将手头仅剩的所有可用兵力尽数布置到位。
眼下他能调动的人手十分有限,皆是从雨花台撤下的宪兵残部、中华门溃败散落的官兵、留守城内的警务人员,还有勉强能起身作战的轻伤病员,各方人马拼凑在一起,总数不足六百人。萧山令将这支临时队伍整编为五个中队,分别驻守新街口、太平路、中正路、白下路、建康路五大要道,以街巷为依托,层层布防死守。
召集一众中队长当面传令时,他语气凝重,没有半分缓和余地:“各部固守划定街口要道,无我的命令,擅自后退者,军法处置,就地枪决。”
几名中队长望着他肃穆的神情,心中纵使满是疑虑,不知死守的尽头、弹药耗尽之后该如何突围,终究还是把满腹疑问尽数压下,领命奔赴防区。
军令下达完毕,全体宪兵立刻就地取材,抢筑街巷防御工事。
新街口乃是南京城内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四条主干道在此交汇,四周高楼林立,登高便可俯瞰整片路口,更是日军向北突进的必经咽喉要道。萧山令将麾下战力最强的一支中队部署在此,由跟随自己多年的沈姓中队长统领驻守。
沈中队长率领百余宪兵,迅速在路口布设重重障碍。众人推倒沿街电线杆横阻路面,掀翻路边闲置汽车、人力车层层堆叠,构筑临时遮挡屏障;又从附近工地搜集木料、铁管搭建阻拦架,借助街边石板堆砌低矮胸墙,快速搭建起数道街垒防线。
前线物资紧缺,制式沙袋远远不够,士兵们便就近征用粮店囤积的米面粮袋叠加堆砌,用来抵挡枪弹。老兵心里清楚,粮食没了尚可再筹,守城将士一旦倒下,城池与百姓便再无依靠。
众人抢修工事尚未完工,日军先头部队已然逼近。
三辆日军战车在前开路,上百名步兵紧随其后,战车炮管与架设机枪寒光凛冽,一路稳步向前推进。隐蔽在街垒后方的宪兵将士手心攥满冷汗,紧绷心神静待敌军靠近。
待到日军推进至五十米范围,沈中队长厉声下令开火。
刹那间,步枪、轻机枪、驳壳枪火力齐发,密集子弹径直泼向来犯之敌。冲在前方的数名日军应声倒地,其余步兵迅速就地卧倒还击。奈何这支守城队伍缺乏重型火力,仅有少量轻机枪支撑火力,子弹击打在战车装甲之上,只能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损伤。
日军战车无视轻武器阻拦,依旧稳步向前突进。其中一辆战车调转炮塔,车载火炮径直轰向前方街垒,轰鸣巨响过后,堆砌的沙袋与粮袋轰然炸开,雪白的大米散落满地。躲在工事后方的多名宪兵被强劲气浪掀翻,有人当场牺牲,还有士兵被震伤耳膜,一时之间双耳失聪。
“全体后撤,退守第二道街垒!”沈中队长强忍震耳轰鸣高声呼喊。
一众宪兵俯身弯腰,借着沿街房屋屋檐掩护,有序向后撤出三十余米,依托第二道防线继续阻击。
日军战车一路碾压而过,碾过散落的粮食、遗弃的军械与阵亡士兵的遗体,步步紧逼。退守后方的宪兵将士纵然满心悲愤,却无一人心生退意。
与此同时,新街口东南角四层民居楼顶,数名宪兵悄然登高潜伏。此处地势不高,却能清晰俯瞰整条太平路动向,众人紧盯路面动静,静待战机。
待到日军步兵成群结队行至楼下,带队上士一声令下,数枚手榴弹同时从高空抛掷而下,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入日军队伍之中。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硝烟弥漫街巷,当场放倒多名敌军士兵。
遭遇突如其来的高空伏击,日军顿时阵脚大乱,慌忙卧倒朝着楼顶盲目扫射,子弹打得墙面碎屑纷飞。楼顶的宪兵将士死死压低身形,丝毫不敢露头。
日军战车迅速调转机枪火力,全力扫射楼顶阵地,整栋楼房门窗尽数被击碎。潜伏的宪兵将士依旧不肯撤离,趁着战车驶过的间隙,再度投掷手榴弹袭扰敌军。
此举彻底激怒日军,战车调整炮口,炮弹径直击穿楼房窗户,在屋内轰然炸开。整栋民居剧烈震颤,墙体裂开数道裂痕,楼顶防护墙大面积坍塌,乱石瓦砾倾泻而下,潜伏在此的几名宪兵就此被掩埋在废墟之中,再无一人脱险。
太平路防区内,宪兵将士征用大批货运卡车横阻主干道,卡车后方叠加沙袋与粮袋加固防线。
日军一辆战车推进至路障前方,车长探出舱盖看清阻拦工事,当即下令开火。一发炮弹直接将卡车掀翻起火,熊熊烈火瞬间席卷车身,滚滚浓烟遮蔽大半街巷。呛人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守城将士强忍不适,依旧死死坚守阵地,牢记萧山令死守不退的军令。
中正路街口,沿街电线杆尽数被推倒,纵横交错封堵整条路面,两侧小巷也尽数用推倒的砖墙、封死的门板彻底堵死,彻底断绝日军迂回穿插的路线。
日军主力抵达此处后,受制于层层路障难以快速通行,只得耗费大量人力清理障碍。在此期间,守城宪兵不断从两侧民房内打出冷枪、投掷手榴弹,持续袭扰拖延敌军推进速度。等日军艰难清出通行道路时,天色已然临近黄昏,而守城宪兵早已有序撤往下一道街巷防线。
白下路一带,将士们没有条件开挖深沟,便借助路边原有排水沟与路面低洼地势改造障碍,用来迟滞日军战车行进。
日军首辆战车行至此处,车轮在低洼处不断打滑,进退两难。后续战车立刻上前合力推行,这才艰难越过障碍。可不等日军稳住阵型,两侧民房内便飞出数枚手榴弹,在战车周边接连爆炸,震得车内日军军心大乱。即便日军艰难突破障碍,迎面依旧是早已构筑完毕的新防线。
这场惨烈的街巷阻击战,从午后一直激战至黄昏。
短短六个时辰之内,宪兵队伍接连打退日军十余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成功阻击,都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伤亡代价。前线弹药日渐匮乏,将士们只能捡拾阵亡战友遗留的枪械弹药继续作战;防线街垒一旦被炮火炸毁,便就地借助遗体、杂物临时构筑简易遮挡死守。
新街口核心防线更是六度易手,双方反复厮杀争夺,每一次阵地更迭,街巷之中都会多出大量阵亡将士遗体,待到防线彻底失守,守城将士已然无力组织反扑。
整场巷战之中,萧山令始终坚守在最前线调度指挥。
他往返奔走于新街口、太平路、中正路各大战场,从不坐镇后方指挥所,始终穿梭在枪林弹雨的街巷阵地之间,与普通士兵并肩作战。
一名机枪手不幸中弹牺牲,火力瞬间中断,日军步兵趁机发起冲锋。危急关头,萧山令快步冲上前,接过机枪架稳阵地奋力扫射,滚烫的枪身震得肩膀发麻,直至打光弹药才停下休整。途中还有流弹擦过他的头顶,击飞军帽,燎焦发丝,身旁警卫员急忙上前掩护,却被他厉声喝止,一心只顾奋力阻击来敌。
太平路防线被日军战车冲破,敌军步兵涌入街巷,守城宪兵当即拔出刺刀,与日军展开惨烈近身肉搏。萧山令同样手持刺刀冲入战团,奋勇拼杀,满身沾满鲜血,早已分不清是敌军还是战友的热血。
战场之上伤员不断被抬下火线,看着重伤垂危的弟兄,萧山令亲自上前接过担架,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将重伤将士送往临时救护点。一趟又一趟来回奔波,汗水与血水浸透全身军装,纵然身心俱疲,也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麾下士兵眼见队伍伤亡惨重,满心悲凉上前恳请撤退,却被萧山令厉声回绝:“我军多坚守一刻,城内百姓便多一分逃生希望,如今无路可退,唯有死战到底!”
鏖战至黄昏时分,五处死守片区已然失守三处,新街口、太平路、白下路全部落入日军掌控,残余宪兵将士被死死压缩在中正路、建康路狭小区域之内。
清点剩余兵力,原本六百人的队伍,此刻仅剩不足三百人,余下将士人人带伤,连日不眠不休浴血奋战,早已身心濒临极限。
疲惫至极的将士们或靠墙闭目喘息,或紧握手榴弹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街巷之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清楚,最后的死战已然来临。
萧山令背靠街边电线杆,借着暮色点燃香烟,连日高强度作战让他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干裂的嘴唇沙哑难言,周身遍布大小伤痕,却依旧挺直身躯,不肯有半分退让。
袅袅烟气消散在暮色之中,远处日军战车轰鸣之声再度响起,沉重的履带声响步步逼近,如同催命之声席卷街巷。
他随手碾灭烟头,重新握紧手中枪械,毅然朝着最后一道死守街垒走去。原本瘫坐休憩的残余将士纷纷起身,默默握紧手中武器,紧随他的脚步前行。
落日余晖将众人的身影拉得悠长,一群满身伤痕的守城将士,毅然决然奔赴最后的战场。
城北方向传来阵阵百姓哭喊哀嚎,数十万无辜民众争相朝着江边逃难,凄惨声响穿过层层街巷,狠狠刺痛每一名守城将士的心。众人心中清楚,自己拼死守住的每一处街巷,拼死争取的每一分光阴,都是在为逃难百姓拼出一线生机。
只是众人也心知肚明,最后的防线已然岌岌可危,再也无力长久支撑。
萧山令蹲伏在最后一道防线后方,取出驳壳枪,仔细清点压入枪膛的子弹,寥寥二十发弹药,已是他最后的作战底气。
他抬眼望向渐渐暗沉的天色,低声呢喃自语,只求拼死坚守,撑到夜幕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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