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半生遗憾
“你是不是疯了?我们两家闹得水火不容、积怨深重,你现在要娶她?!”
她眼底满是刻薄的嫌恶,旧怨新怒一并翻涌,口无遮拦:
“我早就说过,沈家的女儿没一个安分!跟她那个妹妹一样,全都心思不纯、攀附权贵——”
“妈。”
傅景珩骤然出声打断她,语调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与强硬,瞬间压下秦淑芬所有的谩骂。
他眼神冰冷地落在母亲身上,没有半分退让:
“您若是再在外人面前、再在我面前,诋毁半句沈家、非议知许和知意。
从今往后,我直接搬离傅家老宅,独立分户,傅氏集团所有事务,我一概不再过问。”
一句狠话,精准掐住了秦淑芬所有的气焰。
她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张着嘴,怒气堵在胸口,却再也不敢吐出半个脏字。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急,偏偏无可奈何。
书房彻底陷入死寂。
半晌,沉稳威严的傅父才缓缓开口,打破僵局:
“坐下,把事情说清楚。前因后果,一字不落。”
傅景珩依旧直立站着,没有落座,语气愈发沉稳、坚定,带着妥善周全的考量:
“明天一早,你们亲自去沈家登门提亲。”
他目光直视秦淑芬,字字清晰,不容置喙:
“妈,你必须当面给沈家道歉。
为两年前,你肆意编排、恶意诋毁沈知意的所有污言碎语,郑重赔罪。”
“把当年所有的旧账、旧怨,彻底了结。恩怨清零,我们再谈婚事。”
“若是做不到道歉、做不到了结过往,那我便不依靠傅家,不用家族颜面,
我自己亲自上门娶她,自己给她名分,自己承担所有后果。”
态度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秦淑芬胸口剧烈起伏,满心不甘、愤怒与憋屈,却不敢再放肆叫嚣。
傅父沉默良久,眼底权衡利弊,最终沉沉点头,一锤定音:
“可以。明日上午,我和你母亲,亲自登门沈家。”
傅家老宅安静得死寂,只剩长廊零星的夜灯泛着冰冷的光。
傅景行没有敲门,指尖虚虚一推,房门便被撞开。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底垮掉的颓态,手里死死攥着一瓶开封的威士忌,
透明酒瓶里的琥珀色酒液随着他踉跄凌乱的步伐剧烈晃荡,酒花翻涌,
几滴烈酒溅落在雪白衬衫袖口,晕开刺鼻的酒味,冰冷又灼人。
屋内灯光温沉,傅景珩正靠在床头,指尖捏着一份文件,垂眸静静阅览。
听见突兀的动静,他下意识抬眼,眉头微蹙,还未开口,视线便骤然一凝。
往日里永远矜贵自持、温文克制的弟弟,此刻彻底没了所有体面。
傅景行像一具被抽走所有筋骨、彻底失了支撑的空壳,双腿一软,
顺着床尾的实木边缘,毫无形象、重重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地毯绵软,却托不住他满身的颓然与绝望。
“哥……”
他仰头对着虚空灌下一大口烈酒,粗暴的吞咽让喉结剧烈滚动,
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千万倍的疼。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粗砂纸反复磨过、撕裂过,带着浓重的酒气与泣音。
“你比我勇敢太多了。”
傅景行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尾雕花木柱,头颅狠狠向后仰去,
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那盏昏黄的壁灯。
暖黄的灯光碎落在他通红的眼底,碎成一片湿漉漉、沉甸甸的荒芜。
眼底早已蓄满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悄悄漫溢。
“我当初……就是太懦弱了。”
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裹着深入骨髓的悔恨。
“我胆小、犹豫、瞻前顾后,我听话、顾面子、顾家族、
顾所有人的感受,唯独……辜负了她。是我亲手,把她弄丢了。”
酒精彻底冲垮了他多年伪装的冷静,积压数年的执念与遗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宣泄。
“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
他指尖死死抠着酒瓶标签,指节泛白用力到颤抖,
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力道狠戾,像是在惩罚当年优柔寡断的自己。
“我不要那么听话,不要事事顺着妈,
不要为了所谓的家族体面,跟陈婉宁牵扯不清、含糊将就。
我从一开始就坦荡一点,直白告诉她我的心意。”
“我们大学就能好好在一起,毕业就能订婚、结婚。我们会安稳、会幸福,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他喃喃自语,像一场无人倾听、自我折磨的痴梦。
那些设想里岁岁年年的圆满,越是真切,衬得现实越是荒唐刺骨。
“你知道吗,大哥……”
他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整个人蜷缩起来,单薄的脊背绷出绝望的弧度。
汹涌的泪水顺着眼角肆意滑落,淌过下颌、浸湿脖颈,他却像麻木了一般,抬手都懒得去擦。
那张素来温润清贵、自带疏离矜贵的脸,此刻皱成一团,狼狈又脆弱,
像幼时受了天大委屈、摔得遍体鳞伤,只能无助找兄长依靠的小孩。
数年隐忍、数年相思、数年意难平,在今夜尽数崩盘。
傅景珩放下手中文件,静静看着崩溃失态的弟弟,
眼底沉满无奈与叹息,心底一片酸涩。
他沉默良久,只能轻声劝慰,说着最苍白的宽慰:
“别想了。只要她现在安稳幸福,就够了。”
“幸福?”
傅景行忽然低低笑出声,那笑声破碎嘶哑,沙哑苍凉,
比痛哭还要悲恸百倍,满是极致的自嘲与绝望。
“可她的幸福,从来不是我给的。”
“她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三餐四季、安稳圆满,从头到尾……都没有我半分位置。”
这句话落地,他眼底所有光亮彻底熄灭。
手指一松,酒瓶无力地从掌心滑落,
“咕噜噜”在羊毛地毯上滚了半圈,瓶口残留的酒液缓缓渗出,
洇湿一大片绒毛,像他满地狼藉、彻底作废的青春与爱意。
傅景珩没有去捡酒瓶。
他静默看着醉倒在地、彻底崩溃的弟弟,脑海里翻涌出尘封多年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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