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皇后的“经济制裁”
“从边境摩擦,到打仗打到现在,铁和硝石这两样还没断过。”
云栖梧指着炕桌上的那沓纸张,抬头看向对面刚坐定不久的沈既白,“叶赫那边的几条走私渠道,你的人能摸到具体路线吗?”
沈既白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闻言放下茶盏点了点头:“能。叶赫是个小国,没有自己的矿,全靠转手买卖挣差价。
他们在边境有几条固定的运货路线,一直走的是骡马队,不挂大靖朝的旗但背后有大靖的银子。
我的人去年就摸过其中两条线,当时只是记录没有动,现在要用的话随时可以伸手。”
“那就断掉它!”
云栖梧把手里那张写着叶赫走私路线的纸推到他面前,“一条一条来,先从运量最大的那条开始。不用跟对方正面冲突,只要让他们的货‘意外损坏’或者‘延误到港’几次就行。
连续断三条线之后,他们自然会换别的路子,但换路线需要时间,重新打通关系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的空档够用了。”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标注的几条路线,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每一条线的操作可行性和可能的后果。
他一边把纸折好收进空间中,一边说道:“第一条线在徐州西北方向,骡马队走的是山间小路,沿途只有三个补给点。
我让人在中间那个补给点附近制造一次落石封路,不伤人,只堵路。他们绕行要多花五天。
第二条线在青州东边的河谷地带,走的是水路转运。我让人在码头附近散布消息说那批货是违禁品要被官府查扣,货主为了自保会主动改走别的码头,改码头需要重新打点关系,至少耽误七八天。
第三条线在蓟州以南,这条线最难断,因为走的是几伙散商联合运输,不固定在同一个节点停留。”
“第三条留到最后。”云栖梧道,“先把前两条掐住,等他们发现前两条走不通了,自然会加大第三条线的运量。等他们把货物集中到第三条线上之后,你再一次封死。”
沈既白瞟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要让他们自己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里,再一锅端。”
“让他们自己选。”云栖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前两条路走不通了,第三条看起来还能走,他们当然会把所有重要的货都往那一条线上堆,到时候省得我们分头去堵。”
“行。”
接下来的三天里,沈记在徐州西北那条骡马道沿线的人手接到飞鸽传书后,开始不动声色地活动了。
第一批行动的那晚风不大,山间小路的能见度尚可,叶赫国的骡马队按惯常的节奏在夜间赶路,走到那段贴着岩壁的窄道时,前方传来一阵闷响。
几块大小不等的山石从侧上方滚落下来,恰好堵住了整条路面的宽度。
骡马队不得不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
领队的人举着火把上前查看了一番,发现滚落的石块堆得又密又厚,凭他们十几个人根本清理不动,只得下令原路返回绕道。
这一绕就多花了将近六天时间。
没多久,第二条线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青州东边河谷码头上有人无意中透露了风声,说某批即将过境的货物疑似藏有违禁铁料,已有衙门的人关注到此事。
货主当天就让人把那批货从码头上撤了下来,另找了西边的一处小渡口重新装船,所有手续重新打点了一遍,等货重新上路的时候已经比原计划晚了八天。
两条线同时断掉的消息在正月底,先后传到了大靖军需官那里。
他盯着手里那份物资到货延迟的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次延迟可以解释为意外,两次延迟发生在差不多同一时间、两条不同的路线都出了岔子,那就不是巧合了。
他把报告收好没有声张,但暗中加派了人手去盯第三条线——那是大靖目前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铁料和硝石通道,如果那条线也出了问题,军中的兵器补充和火药原料就会在开春之后直接断供。
——
京城。
二月初的时候,沈既白在聚贤茶楼后院的议事堂里跟商盟的几个主要商户碰了一面。
他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后续安排,没有说得太细,只说“有一批货需要各位在沿途帮忙留意一下动静,不用动手,只需记下日期和通过数量就行”。
陈万全和胡掌柜几人也知道沈记这段时间,为边关出了不少力,痛快地应了,没有多问。
散会之后沈既白回到账房,把最近几日汇总来的路线记录又重新过了一遍。
三条线中前两条已经按计划卡住了,第三条线目前还在正常运转,但根据商盟沿途的观测记录,这条线的运货频率最近几天确实比之前密了一些。
货主们正在把另外两条路走不通的货物往这条线上转移,就像一池被截了支流的水正在汇入最后一条主河道里。
他在记录旁画了一个圈,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二月的春风已经开始带上一丝暖意了,吹在脸上不像冬日那样刺骨,像一条渐渐松开的手指缝里透进来的细流。
院墙角落里几株不知名的草已经冒出了极浅的绿尖,在灰褐色的泥土里不太显眼,但确实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探。
沈记这边的经济封锁在按计划推进,边关那边首战告捷的消息也已经传回来了。
战况和补给两线同时向好的局面,让朝堂上的氛围比年前稳当了不少,各衙门的日常事务开始恢复常态,连春耕筹备的进度也比预想中顺利一些。
右相裴安素昨日递来的简报末尾附了一句“诸事平稳,无紧急需决断之事”,云栖梧看了之后把简报收进案边的匣子里,没有多批什么。
那幅堪舆图依然挂在凤仪宫正殿的墙上,靠近边关的那一小片区域边上多了一枚极小的朱砂印,是凤承乾某天午后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偷偷点上去的。
云栖梧发现的时候已经干了,擦不掉了,便没有去管它,任那枚小小的红印留在图上,像一个不规则的标记,在边关的方向安安静静地待着,为远方的战事添上了一个两岁稚子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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