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朝堂震动
山海关失守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的震荡，比云栖梧预想的要大一些。
云栖梧依旧坐在珠帘后，她隔着珠帘往外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慌乱，或紧张，或坦然的脸，听着那犹如早市一般嘈杂的争吵。
忽然间，云栖梧觉得有些索然无趣。
不就是丢了一座城吗？抢回来就是了！
听听那几个老头子说什么，“南迁”？“求和”？
亏他们说得出口！看来，自己平日里，还是太好说话了......
云栖梧暗自思忖，帘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安静下来了。
那种安静跟平时朝会间歇的安静不太一样，不是有人说话说到一半停下来的那种等待，而是整座大殿里的空气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一样。
云栖梧右手慵懒地撑在椅子扶手上，抬起头了一眼，只见文官班列最前方的右相秦安素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走到殿中站定，然后撩起袍角，缓缓地跪了下去。
“陛下御驾亲征在外，边关局势危急，请皇后娘娘定夺！”
虽然共事时间不长，秦安素却很清楚，这位貌似娇弱的皇后娘娘性格强势，比起皇帝陛下更甚，她是不可能求和或者南迁的！
皇叔凤景渊同样走了出来，在秦安素身侧，躬身行礼，道：“请皇后娘娘定夺！”
两人身后，很快响起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先是兵部，然后是工部、刑部、礼部的几位重臣，纷纷出列跪下，齐声道：“请皇后娘娘定夺！”
“请皇后娘娘定夺！”
为官之人，都善察言观色，眼见大佬们都跪了，想起才换不久的那块地砖......
“请皇后娘娘定夺！”
整座宣政殿里，从最前方到最末尾，一排接一排的人影依次矮了下去，衣袍的下摆铺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片深色的潮水缓慢均匀地漫过了整片殿宇的地面。
貌似还是第一次看到朝臣如此同心！云栖梧微讶，隔着珠帘望着前面那片低下去的人影。
“启禀皇后娘娘，”秦安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不高不低，却比平日任何一次议事都更清晰：“陛下万金之躯远在边关，是战是和，臣等谨请皇后娘娘示下。”
他身后的朝臣们齐齐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补充，大殿里只有衣袍摩擦的青砖地轻响和檐外若有若无的风声在缓慢地回旋着。
数十个低下去的脊背和垂下来的额冠，连成了一片沉默而庄重的轮廓，像是整座朝堂在用同一种姿态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珠帘后面沉默了一会儿，云栖梧站起来，第二次走出了珠帘。
她站在龙椅前方，目光居高临下，扫过秦安素和凤景渊，又扫过后面那些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官员们。
“都起来吧。”云栖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众卿家有和想法，都上个折子，送到凤仪宫，明日早朝照常。”
“臣等遵旨。”
满殿的官员齐声应道。
衣袍摩擦的声响重新响起来，所有人缓缓站直了身子，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大殿重新恢复了常规朝会的秩序，王喜喊了“退朝”以后，云栖梧就径自去了太极殿。
边关之事，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太极殿的御书房，那里有凤玄澈离京之前留下的所有边关档案和兵部备案，比凤仪宫书房里更齐全。
云栖梧坐在御书房里翻了一个多时辰的卷宗，把北羧城的城防资料和周边补给线路又过了一遍，确认兵力缺口、粮草存量以及后续增援路线的可行性，在卷宗页脚批了十几处标注。
她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亮起暮色了。
御书房里很安静，没有宫人来打扰她，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点上了，暖黄色的光晕在纸页间缓缓地移动着。
云栖梧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手中那卷北羧城的地形图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图上有一行字，是凤玄澈离京前亲自写的——“若山海关失守，退守北羧城。”
那行字墨迹沉稳规整，笔锋落在纸面上的力道比凤玄澈平日里落笔要重一些，云栖梧仿佛能想象得到凤玄澈那时候的决绝。
她在灯下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折好卷宗放回架上，站起来走出了御书房。
翠岚就守在门口，看见云栖梧出来，忙迎上来：“娘娘。”
廊下的风带着早春特有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几株新栽的花苗在暮色里轻轻摇着。
云栖梧随意地沿着宫道往凤仪宫方向走了一段，经过御花园拐角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瞬，侧头望了一眼北边的天光。
那个方向的天空已经暗下去了，暮色最深处有一道极淡的暖灰色残留在云层边缘，像一条没有完全缝合的线，隔在京城和更远的地方之间。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进了凤仪宫院子的时候看到廊下的灯笼刚刚点上。
凤承乾坐在门槛上等她，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看到她进来就站了起来跑了两步扑到她腿边，仰着小脸问了一句：“母后，北羧城在哪里呀？”
云栖梧蹲下身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乾儿，你怎么知道北羧城？”
“奶娘说的，她说父皇去了北羧城。”凤承乾浑然不觉云栖梧微眯的眼神，又问了一遍，“北羧城比山海关近一点吗？”
奶娘似是没想到小殿下回这么说，吓得直接跪下，慌乱道：“娘娘，奴婢......”
云栖梧抱起凤承乾，挡住他的视线，碧溪带着两个内侍，一把捂住奶娘的嘴，悄无声息地拖了下去。
云栖梧伸手，把凤承乾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差不多远。”
凤承乾听了之后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了。
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布老虎的耳朵，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乾儿可以去找父皇吗？”
云栖梧末世练就的大心脏，有个角落仿佛柔软了一下，她立马压下不该有的情绪，轻声道：“乾儿还太小了，只能在宫里等父皇回来哦。”
“这样啊......”凤承乾有点失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阴霾，闷闷不乐：“乾儿想父皇了。”
小家伙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又那么一瞬间，云栖梧差点想要直接说出来，带他去边关找父皇！
好在，云栖梧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乾儿，”云栖梧摸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柔声道：“你可以再给父皇画画，母后让人带给你父皇，他知道乾儿这么想他，一定会很快回宫的！”
“对哦！”
凤承乾又高兴起来，挣脱云栖梧的怀抱，跑进屋里，从他那个专门装画的匣子里翻出一张新的纸，上面画着一座比之前任何一幅都要高的城墙，城墙顶上站着一个火柴人，旁边画了一面竖着飘的旗子，旗杆画得比城墙还高。
他小心地把那张画纸折好递给云栖梧：“母后，跟父皇说，乾儿画了最高的城墙给他。”
云栖梧接过那张画，手指隔着纸面摩挲了一下折痕的位置，然后收进袖中。
她在心里道：母后一定会亲手交给你父皇的！
“翠岚，传信给沈老板，让他明日上午进宫一趟。”
“是，娘娘！”
云栖梧已经打定主意，要亲自去一趟边关。
朝堂上的拉扯，她根本没兴趣管，有秦安素和凤景渊在，相信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什么，等她和凤玄澈回来，大不了再大清洗一次罢了！
至于粮草辎重，现在八成握住沈既白手里，不怕被人卡脖子。
唯一让云栖梧放心不下的，就是凤承乾这个小豆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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