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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凶


我坦然地笑了笑:“大凶就大凶吧,也是情理之中。”

“你急什么!”陈瞎子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老头子我话还没说完!”

他将一枚半两钱压在桌子的正中央,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困卦虽凶,但你看这爻辞,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陈瞎子眯起眼睛,“你这死局里,可藏着一线生机,然这生机,却不在活人身上,而在死人手里。”

“死人手里?”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犹如炸开了一道惊雷。

沧海无舟渡已身,大梦未醒故人来。

已死之人?

“您的意思是……”我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我得再去一趟东瀛,去找那个贺茂沙罗?”

陈瞎子将龟壳和铜钱揣回怀里,高深地瞥了我一眼。

“算卦卜筮,看的是气数,断的是吉凶,哪有那么精准的,不可说,也说不准。”

“不过老头子我奉劝你一句……”

他用蒲扇指了指我。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中求活的局,就别再委屈自己,也别委屈了人家姑娘了。”

“不然真到了阎王爷来收人的那天,你让她以什么身份出席你的葬礼呢?一个没过门的红颜知己?还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同伴?”

被陈瞎子这么一说,配合着他那台破收音机里传来的《白帝城》的悲腔,我的心更乱了。

抽了半包烟,直到脚下踩了一地的烟头。

我从裤兜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压在了陈瞎子的粗瓷茶杯底下。

“陈先生,受教了,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卦金回头我再让胖子给你送来!”

陈瞎子挥了挥手,闭上眼睛慢悠悠地哼唱了起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哟……”

我转身朝着十八梯那条长长的石阶跑去。

到了老街口,路过一家金店,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射灯打在一排排首饰上,晃得人眼晕。

……

回到龙吟天玺,刷开听澜院的门,屋里静悄悄的。

慕颜换了一身居家服,正盘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周围摆了一圈我们这半年收集来的蛊术复本。

听到我走进门,她都没抬一下眼皮。

我也没出声,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旁边,挨着她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慕颜身子微微一僵,往旁边挪了半寸,目光依旧盯着书页。

“还生着气呢?”

我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她。

“离我远点。”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翻过一页书,但那力道大得差点把纸页给扯下来。

我咧嘴笑了笑,也没跟她辩解。

从兜里摸出红丝绒盒子,啪嗒一声打开,举到她面前。

慕颜她低垂着眼帘,盯着那个突兀的红盒子,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阿颜,我这人嘴笨,以后……”

我刚憋出半句话,准备单膝往下跪。

慕颜根本没按套路出牌,没等我的膝盖沾到地毯,甚至没等我把那句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出口。

这小娘皮一把从我手里夺过盒子,两根葱白的手指捏出戒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套。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下,借着阳光端详了一下那枚钻戒,然后转过头,清冷的眸子挑了我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换衣服,陪我去选婚纱。”

我被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整懵了,张着嘴,脑子足足宕机半天。

“不是……等会儿!”我半跪在地上,回过神来,“你连婚都不让我求完?还有,婚纱?什么婚纱?”

“当然是我们结婚的婚纱。”

慕颜走回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拽。

我们俩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你以为你上午跑了,这事儿就算完了?”她眯起好看的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既危险又俏皮的笑容,“这次算你识相,不然,就算是下蛊,用麻绳绑,我也要把你绑到婚礼现场!让你知道知道,我们苗疆的女人可不是谁想睡就能睡的!”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情我这在外头溜达了一圈,抽了一地烟头,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结果这小娘皮早就把后路给我断干净了。

看着她那副恶狠狠的模样,我忍不住乐了。

“你这是要强嫁啊!”我顺势搂住她的纤腰,往怀里一带,咧嘴笑了起来:“不过能被慕大小姐绑着拜堂,也是我赵甲祖上积德。”

……

既然话都挑明了,结婚这事儿也就提上了日程。

我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无父无母,在哪儿办事,怎么办,其实都无所谓。

但慕颜到底是苗家的姑娘,父母也健在,这娶亲也得有些章程。

为了把这小娘皮明媒正娶回来,我和胖子、九川提前半个月就扎进了湘西。

苗家嫁女,讲究个拦门酒。

接亲那天,寨子门口摆了整整十二道长条桌,上面全是自家酿的包谷烧和米酒。

那些个穿着百褶裙、戴着银项圈的苗家阿妹,一个个笑颜如花,唱着山歌,端着牛角杯就往我们嘴里怼。

作为新郎官,自然是被灌得七荤八素,幸好有胖子和九川替我挡着。

等我终于迈进慕颜家时,脑子已经嗡嗡作响。

但当我看到新娘的那一刻,所有的酒意和疲惫,瞬间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慕颜穿了一身繁复的苗家大红嫁衣,头上戴着重达十几斤的纯银大冠,精致的银流苏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垂落。

平日里本就冷艳绝绝的脸,此刻略施粉黛,在红衣银饰的映衬下,美得更是惊心动魄。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在寨子里,我们拜了天地,敬了父母,又在剪花婆婆的见证下,喝了交杯酒。

我赵甲这辈子,终于算是在这世上,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不过,考虑到我在山城这边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街坊邻居、道上的朋友,以及林洪生、白敬德这些推脱不掉的大佛都在,这喜酒,自然还得在山城再摆几桌。

办酒席前一天,我收到了一份阿莲寄来的快递。

里面是一对水头极足的鸳鸯玉佩和一张写着新婚快乐的明信片。

……

婚宴当天,高朋满座。

陈瞎子被我请到了主桌,老头子今天破例换了身干净的唐装,正笑眯眯地嗑着瓜子。

远在西大上学的林瑶,也特意请了假跑回来,换上伴娘裙,像只花蝴蝶一样围着慕颜飞啊飞。

来的客人人也是五花八门。

最扎眼的,还得是包厢里的那两位。

“白先生,林老哥。”我端着酒杯,带慕颜走进包厢,“这杯酒,我敬二位,以后在山城,还得仰仗二位多多照拂。”

“老弟客气了,也祝你和弟妹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林洪生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敬德也举起酒杯,和我碰了碰。

“赵老板,成家立业,以后这肩上的担子可就重了。”白敬德看了慕颜一眼,“慕小姐也是女中豪杰,两位算是天作之合。”

就在我们互相客套,气氛正融洽的时候。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神色匆匆地进到包厢,凑到我身边,耳语道:

“赵老板,外面有位客人说想见您一面,说是……替贺茂小姐给您送新婚贺礼的。”

贺茂沙罗?

我和慕颜不经意地对视一眼。

不需要言语,我们俩的心里都清楚,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更别说白敬德现在就在我面前。

这老狐狸本就怀疑徐福墓一行是贺茂家做的局,现在贺茂沙罗偏偏挑这个时候高调送礼。

要是我一个人去见,万一让这老小子误会我私下跟东瀛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就是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贺茂小姐?”心念电转间,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白敬德,“白先生,看来这外头来了个咱们得老朋友,不知道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去会会?”

“呵呵,确实是个老朋友。”

白敬德放下酒杯,顺手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既然赵老板相邀,我自然愿意去凑个热闹。”

跟林洪生简单告了个罪,我们三人,穿过宴会厅,来到了外面的大堂。

休息区沙发上,端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见我们出来,那男人立刻站起身,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赵先生,恭贺新婚。”男人的中文说得有些生硬,双手递上一个用黑色丝绸包裹着的扁平长盒,“这是宫司大人,托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贺礼。”

我目光在那个黑盒子上扫了两圈,没有伸手去接。

“贺礼我心领了,不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冷笑了一声,“回去转告你家宫司,无功不受禄,这礼,她还是自己留着吧。”

那男人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宫司大人交代过,您看了里面的东西,一定会收下的,并且,这里面,有您现在最急需的答案。”

我最需要的答案?

我皱了皱眉,还是接过那个黑色的盒子,解开丝绸。

里面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白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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