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必须回到伊甸
沉重的雨水击打在雨衣上，仿佛隔着衣服有一瓢水狠狠灌下来。
挣扎间陈雨的兜帽掉了，雨水一下子浸湿头发，巨量水珠糊住了视线，他根本看不清目标的动作。
他的行动明明应该顺畅无阻，他被宇宙赋予了使命，必须完成清除任务。
整个宇宙都会帮助他，指引他的高维度文明也会为他排除障碍。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帮助失效了？
勒住自己脖子的东西时紧时松，窒息感一阵一阵沿着脊柱涌上后脑，眼前金星四冒，思维昏昏沉沉。
他的……目标……本不应该……反抗自己……才对……！
好痛苦，喉咙有火在烧，这火焰已经沿着神经点燃了他的五脏六腑。
有那么几瞬，对于死亡的恐惧令他清醒过来，一个明晰的念头出现：他必须要挣脱逃走！远离身后那个可怕的人物！
可很快，强烈的责任感又挤开了其他一切念头，鲜明地告诫着他，他还有使命没有完成。
杀死目标，不，清除目标。
他能够做到……
就在陈雨想要做出什么动作时，楚寒瞥见了他的异样，手臂向后一扯，直接带着这个手段极其业余的菜鸟杀人犯，进了身后的废弃厂房。
铛的一声，陈雨拖在地上的两条腿毫不含糊地撞上了厂房的金属门槛。
陈雨顿时“呃”了一声，身体像虾子一抽，原本想要扭身挥拳的动作瞬间变形。
他一拳头打在了厂房的门框上，这一下也不含糊，反作用力狠狠弹开了他的手，引得身体又抽了一下。
楚寒跟扔麻袋似的，把陈雨往废弃厂房的地上一丢，尘土飞扬。
雨水敲击厂房的金属屋顶，还有水从屋顶的大洞滴滴答答漏进来。
就在这漫天卷地的背景音中，他蹲下来，从陈雨脑后又用力一扯围巾，低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杀人？”
陈雨被他勒得向上一挺，又随着他稍稍松开围巾重重落回去。
“咳咳咳！必须！”他剧烈咳嗽着，其间似乎夹杂着几个词汇，“咳咳！重回……咳咳咳！安宁……”
在他咳嗽的工夫，楚寒也将陈雨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戌狗视野里，各种浅淡的颜色缓慢在陈雨身上移动变幻。
这是人类的辉光。
雨夜杀人魔，真的只是一个人类？
但雨珠黑进了专案组的内网，了解到了他们在追查雨夜杀人魔时处处碰壁的情况。
如果只是人类的话，陈雨是如何让监控损坏，又如何在全牧海市到处快速移动的？
思索期间，陈雨身上的辉光忽亮忽暗，亮的时候超出人类平均水平，暗的时候又低微得几如死人。
突然间，彩色的光辉如洪水激烈涌动起来！
地上原本动作渐弱的陈雨在这瞬间暴起！
半阖上的眼睛猛地张开，他以鹞子翻身时的力道向楚寒扑去，企图将楚寒按倒的同时，右手高举起刚才摸索到的废弃钢筋就要挥落！
然而，脑海里的设想很完美，现实中却是……
“啪！”
陈雨一愣，慢了半拍才发现，目标早在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前，就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臂。
目标的手再是轻轻一扭，他顿觉右手腕一疼，下意识松手，钢筋当啷坠地。
脖子一紧，窒息感再度上涌，他下意识“呃”地张开了嘴。
旋即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嘴里。
脖子上的围巾松开，他下意识咕嘟一下，把塞进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
吞完后他反应过来，坐在地上向后蹭了半米，仰头望向站着的目标。
“你你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目标将雨衣兜帽掀开，这才让陈雨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个人看上去年轻到让人难以分辨他是青年还是少年，一张脸位于潮湿黑发的簇拥下，冰块雕琢一般没有表情，几乎透出森森的鬼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黑得瘆人的眼睛，居高临下盯着他时，不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同族，但是，也不像是看着一件物件或者别的低等的动物。
陈雨一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可怕的青年突然问道：“你的确认为是宇宙赋予了你使命，需要你去杀掉人群中的一部分人，才能保证地球的升维，对吗？”
“不是杀掉！”陈雨咳嗽几声，言辞激烈地反驳起来。
“是清理！”
“我怎么会杀人？我一直遵纪守法！我只是有必要清理掉一些必要的目标！”
他的语气越发高亢而激动，简直忘却了当下自己的处境。
“咳咳！升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要剔除那些频率过于杂乱、能量过于低下的人！我必须清理他们！我必须完成我的事！”
楚寒凝视了他片刻，慢腾腾地将已经空了的糖果袋放回口袋里，又说：
“这些事情真的是宇宙告诉你的吗？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和宇宙联系上的吗？你知道那些高维度的文明究竟是什么人吗？”
陈雨的事情，当然可以用现存的科学来解释。
那就是这个人突发了急性精神疾病。
精神疾病可能导致一个人坚信自己正被监视、正被脑控，可能导致一个人不断地听到杂乱无章的声音、看到现实里不存在的形象。
自然，也可能令陈雨相信那些所谓的升维、频率都是真实的，坚信自己肩负一项重要使命。
可追查陈雨过程中出现的种种蹊跷，证明雨夜杀人魔没有那么简单。
听到楚寒的三连追问，瘫坐在地的陈雨倏地愣住了。
窒息的痛苦、脖子上的刺痛侵入思绪。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间，似乎有一些压在最深处的东西浮了上来，他张了张嘴，低低的语声在空旷厂房里回荡：
“不是……不是的……是因为……告诉我……必须回到……伊甸园……”
“伊甸园？”
陈雨像是没听见楚寒的重复，猛地抱住脑袋，拼命摇动的样子简直像他想把自己的脑袋甩飞出去。
“对不起我没做到对不起……我本来应该完成使命的……”
他的语句开始凌乱。
“我没能完成使命迎来伊甸……放过我……我不想再去……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某个瞬间，楚寒看到他身上的辉光颜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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