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戌狗蚀化
楚寒合上的双眼倏然睁开，与自己上方的怀女士对视。
刚才他的双眼只是虚虚闭合，并非真正闭上。
他慢慢从疲惫沉重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我知道。”
说话的同时，他一点一点，像是抵抗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缓缓抬起右手臂。
在抬高到所需高度的刹那，一股强悍气势自他周身猛地爆发！
丑牛气场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冲击波，轰然拂过这间“卧室”。
海水霎时卷起冲天的浪涛，从楚寒左右两侧各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位于视野盲区的两个东西急速后退！
通过积蓄已久的丑牛气场，排斥开周围对自己的压制后，楚寒身上顿感一阵松快。
头脑里像有很沉重的一层层蜘蛛网被拂开，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
戌狗感应不仅能窥破表象，也有一定的维持清醒的功效。
在始终保持戌狗开启的情况下，他表面上被周围这些奇怪的事物牵着走，暗里却始终保留了一分清醒，故而才能做出眼下之举。
他清楚现在的轻松不会持续很久，单凭如今的丑牛气场，他无法与来自墓海的力量正面对抗。
必须尽快找到脱离此处的方法！
手掌迅速一翻，藏于袖管中的小刀滑入手心。
在受到这个地方影响的第一时间，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早早把最容易拿取使用的简易武器藏好了。
等待的，便是墓海对他影响最强烈的这一瞬。
只要在最强烈的时候他能够恢复清醒，那么接下来无论面对什么程度的影响，他从容应对的概率都会高得多！
他又伸出左臂，双手一同握住刀柄，对准自己身体，刺啦！
打磨得极为锋利的刀刃重重落下，瞬间没入锁骨中央靠下的皮肉中，刀刃进去至少五六厘米。
黑猫蹲在床头静静旁观这一幕，楚寒面色变得坚定。
既然做了，那就直接来个狠的！
鬼相啊……
双手移动，刀刃随之从锁骨斜斜往下，撕裂衣物，划开胸膛。
给予我足以窥破迷障的力量吧。
皮肉像一件衣服，在刀刃下向两侧翻卷打开，鲜血随着肌肉颤动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身体两侧淌向身下的海水里。
那海水却如虚幻的影子，任由血珠往更深处落去，荡开一层浅淡的红色幻影。
楚寒的眼中、耳中、口中、鼻中，整层皮肤上，倏地亮起一层奇异的光，宛如火焰自他五孔七窍内喷薄而出！
手腕上鬼相镯漆黑的镯身显现，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戌狗符文，像是活了过来。
细致的线条不断变幻移动，镯子上的犬类形象也随之奔跑跃动，双眼眨了眨，十分灵动地向外界看来。
来自肉体的痛苦像一根细细的引导绳，伸向意识最深邃最难以触及的区域。
楚寒摸索着这根绳子前进。
这一次，他在绳子的另一头看到了新的东西……
血肉之内涌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奇异的新变化开始进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迅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根殷魂香。
好像也没见他做出什么动作，殷魂香却自行点燃了。
袅袅烟雾腾起。
抓住清醒的时机，他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唯一可惜的是，现在所处的环境过于奇异，痛苦糖果那个分裂意识的效果，说不定会和环境反应，发生超出控制的变化。
故而痛苦糖果是没法用了。
但应当问题不大……
身上火焰般的光芒此刻一收，一个鹞子翻身，楚寒便从床上起身，轻盈落地。
海水本已经蔓延到了卧室中间的高度，可他所站立之处，水流凭空消失，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空洞。
楚寒抬起两条手臂，放在眼中细细打量。
——他的血肉，如同变成了透明的，内里的神经、血管都显露出来，它们细细密密，纵横交错，包裹着雪白的肱骨、尺骨、桡骨……等诸多骨头！
他动了动手臂，于是精密的手指骨骼也随之弯曲，围绕在骨骼周围的神经血管随之蜷缩。
他甚至看得清血液在血管里流淌时，血管壁轻微的起伏。
又低头往自己胸膛上一看，以那道伤口为中心，周围的皮肉也变透明了，露出血管、神经、骨头。
而那些大面积的内脏，包括跳动的心脏在内，尽管没有完全透明，但也若有似无，变得很缥缈。
“这就是……”
他喃喃着，似有所觉一抬头。
视野里的一切好似都向两侧分开退去，让出一条道路。
濛濛幽蓝簇拥着一道身影，从远处无声无息走了过来。
楚寒看不清它的模样，但是明确地感知到这就是戌狗。
或者说，曾经的戌狗。
正如弃种们所言，“鬼”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存在了。
戌狗的幻影站在他面前，似是对他轻一点头。
双方目光相接了一个刹那。
戌狗只有一双眼睛，不如酉鸡那般为了辅助战斗而眼目众多，身躯也不如酉鸡庞大。
可这双唯一的眼睛非常清澈灵动，映照着世间万事万物。
被这双眼睛看着，楚寒感觉自己心中所有的疑惑、茫然，任何不清晰之处骤然如灰尘般拂去，心灵澄澈如镜。
对视一瞬后，戌狗的幻影便轻盈飘散去。
“这就是戌狗蚀化！”
楚寒的思维无比清醒，此前试图影响他、改变他的些许丝网都被轻松撇去，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向身侧一瞥。
目光所到之处，像出现了一块橡皮擦，海水就是一张拙劣的画作，轻轻一擦就擦出一道干净的道路。
他环顾了卧室一圈，于是所有海水都从房间里消失了。
这是因为，这些海水本就是虚幻的东西！
戌狗的主要能力便是贯穿表象，看清事物的实质。
在蚀化状态下，这一能力大幅度提升。
曾经困扰他的东西将不再是困难。
他只是目光随意一扫，在刚才的自己感受中无比熟悉的“家”，现在看来却成了无比拙劣的一种模仿，与自己真正的家没有丝毫相似。
而就在他窥破假象的工夫里，他同时也有一种清晰的感觉，能“看”到自己透明化的手臂和胸膛上，脏器的颜色在进一步变淡，而神经与血管也从手臂末端开始，逐渐减淡颜色。
不需要过多分析，他本能地知晓，身体越是透明，就代表戌狗蚀化越是深入。
好在，这个蚀化加深的速度并不快，他的理智应当还能支持好一会儿。
戌狗的意识不如酉鸡狂躁。
事实上，他都感觉不到戌狗对自己的干扰。
故而蚀化的速度也变得不紧不慢。
但还是有一个问题。
“我还以为，至少会进入中度或深度蚀化。”楚寒说着，隔着殷魂香的烟雾又抬手看了看，“可看这覆盖范围，至多是轻度的程度，而且，意识也格外的清醒……”
“这是因为环境不一样。”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怀女士跳到了窗沿上，又开口说话了。
进入戌狗蚀化后，楚寒才意识到，怀女士压根没有说人类的语言。
他只是理解了怀女士所表达出的念头。
对此，他神情自然，似乎并不觉得动物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向他传念是多大不了的事情。
怀女士来回走动几步，继续说道：
“这里的环境不是人间的环境，人间的蚀化之所以容易失控，正是因为蚀化后的身体与精神想要脱离人间。
现在你已经实现了脱离，蚀化自然会变得更稳定。当然，这种稳定是有限度的。”
“这样吗？”
楚寒若有所思，却没有多问，视线越过翘着尾巴走来走去的黑猫，望向窗外。
戌狗本身的感知已极为敏锐，殷魂香的作用又令他的头脑更加清明。
两两叠加之下，外面的街道，已经不再是之前他看到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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