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听说你在找我
爬行人的尸体一落进海水中，便嗤嗤消散。
楚寒缓缓收起辟邪锏，酉鸡相的力量正沿着转移贴纸传达至剑身，又沿着剑脊一路流动，似在剑尖凝聚出一点寒光。
他发现在墓海中使用鬼相果然有变化。
明明没有进入蚀化，他所展露出来的酉鸡相的力量，却有了本来蚀化后才有的特性。
也就是力量传达至目标体内后，会沿着一点向外扩散，从而将目标湮灭的效果。
在墓海，他的能力得到了强化！
……又或者说，在这里，他距离鬼相更“近”了？
他心下反而暗暗提高警惕，并未将辟邪锏收回最基础的形态，手持细长如一线寒光的长剑，抬头凝视对面那人。
似乎在他意识到那两个楚霜的旧友是爬行人的时候，也好似是更早，又像是在他杀死爬行人之后，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站在爬行人之后，在他的对面了。
相比此前他在墓海见到的种种似是而非的景象，这个人模样十分清晰，没有雾气遮掩。
有风吹过，带来了血一般的咸腥，以及细碎的啸叫声响，似是某种事物的哀叫。
对面那人外套的衣摆也随之微微飘动起来，蜻蜓点水地掠过海面，在那人身周带起涟漪，一圈圈连绵不绝。
从心脏传出的响动没有原先那么响亮，却稳定地震动鼓膜。
咚咚，咚咚。
好像他脚下的大地、海水，头顶的天空，一切的心脏都在跳动。
楚寒深深注视那人平静的面庞，轻声唤道：“妈。”
对面那人有着柔和的面目，眼角有一颗小痣，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宽松的毛衣与长裤，外面是一件驼色大衣，尽管人至中年，却没有过于发福或消瘦，身板仍然挺直。
她像一株青竹，历经诸多岁月，皆以平静从容的态度应对，从未改变。
相比梦中那个年轻的“夏凛”，面前这个，才是楚寒熟知的，现实中妈妈的模样。
时光格外眷顾她，她今年已经 52 岁，可面部只有些微细纹，不仅丝毫不显苍老，反倒增添了几分岁月赋予的沉静底蕴。
以往，街坊邻居们都对夏凛格外羡慕，说她简直像是要长生不老了。
如今，楚寒对此倒有个猜测。
或许是曾经远征的经历减缓了夏凛的衰老。
……正如他自己，不也是因为曾经去过那个世界，所以看上去的年龄要比实际小吗？
这个夏凛轻声道：“我听说，你在找我。”
她的潜台词，便是应下了楚寒那一声“妈”。
楚寒说：“你和爸都被假的替代了，我这不得来找你们？”
夏凛轻微一笑：“看来小霜的事情对你影响还是很大的，以你的本心，难道你果真会关心我们吗？”
“……”楚寒没有回话。
夏凛又收敛了笑容，平静地向后退了一步。
此前楚寒在墓海见到的那些“人影”，全都是在原地不会移动。
夏凛能够移动，是否佐证她的确是真的夏凛？
楚寒目露思索，而夏凛在后退一步后，雾气霎时翻涌上来，一眨眼就遮住她的身影。
楚寒立即追上去，可夏凛的身影好似一个风筝，倏忽便飘远了。
层层雾气涌上，他伸手挥动，拨开迷雾，朝夏凛的方位大步冲过去。
不管这个夏凛是不是真的，他总要追上去问个明白，这就是他来墓海的目的！
他不断前进，夏凛的身影也不断后退，始终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渐渐地，从他面前散开、从他手边流过的雾气变换了模样。
他从中捕捉到了一张脸，似乎很熟悉的脸，可他又叫不出那人是谁。
这张脸只是出现了一刹那，就像颜料溶解于水雾中，飘向身后消失不见。
而从前方又忽然扑过来一张更大的场景。
他看见了一片宇宙，黑暗的背景上是璀璨的星河，星云堆积，如梦似幻。
“哗！”
宇宙骤然紧缩，视线缩小，固定在一个小小的圆形镜筒上。
原来这宇宙是他通过望远镜看到的景象。
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望远镜倏地扭曲，变作了一张少年的脸。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从盒子里拿出的相片，十分惊喜的样子，抬头朝他看过来，张开嘴，然后嘴中出现一个黑洞，少年的脸瞬间被吞噬，又化作一片虚无。
楚寒挥开这段好似来自记忆的影像，又有几个形体从雾中现身，伸手虚虚地抓住他的手臂。
他们的声音化作一股血与海水的咸味，撬开他的毛孔，争先恐后钻入他的五脏六腑。
“醒醒，该起床上学了。”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你一直在做错误的事！”
“那些东西一直在监视你，现在它们已经来了。”
“对不起……”
他猛地扭头，没等辟邪锏挥出，那些人影就不见了。
入目所见仍只是灰暗的雾气、灰暗的海水，好似他刚才所听所闻，都不曾出现过。
他低下头，却又发现不对！
身下的海水不是海水，而是玻璃鱼缸那透明且扭曲的外壳。
他站在外壳上，透过玻璃面，外面的场景是一副校园中的场景。
道路两边，秋日的银杏璀璨如金，在地上铺开一条黄金大道。
朝气蓬勃的男男女女，有些骑着自行车，有些结伴散步，他们的身影因为玻璃曲面的缘故，时而拉长、时而拉扁，有些失真，但仍能看出他们悠闲愉快的情态。
“等会……吃……”
“陪我出去……”
“明天……大作业……”
他们的声音穿过厚厚的玻璃壳，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捕捉到几个字眼。
他盯着身下的场景。
似乎只要自己一伸手，就能穿过这层玻璃鱼缸的外壳，触碰到那个阳光灿烂的世界……
“砰！”
手腕一转，辟邪锏在手中转动半圈，直直朝向身下，他双手持剑柄向下重重一压，剑尖陡然刺破玻璃壳，咔啦一声，下方的场景骤然粉碎！
一眨眼，他身下又变作灰暗湿润的海水。
刚才见到的外界校园景象，那些破碎时的响动，好似从未出现过。
他心中产生某种明悟。
或许在这里，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也没有什么是虚假的。
他所认为的并不是他认为的，同时也不是他否定的。
他可以认定在墓海所见的一切是虚假的不存在之物，也可以认定它们都真实存在，人就是人，校园就是校园。
要是他选择将手穿过玻璃壳，去触摸另外一边的世界，他真的会进入那个“校园”。
可这个校园究竟是哪里的校园，它是否存在于外界真实的世界上，还是说只是他脑海中的妄诞，它会持续存在多久，是永恒还是一瞬，这都无从得知。
他是绝对不会伸出手的。
他始终记得自己前来的目的，绝对不会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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