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减员
“哦，上帝，终于真正清醒了！”
格雷还在盯着那张瓷片发愣，旁边陆续传出窸窣动静。
他循声扭头，看到自己的队友一个个从荒漠中爬起来。
一时间，仿佛荒漠中长出了十几朵人类蘑菇，充满活人气息的话语播撒大地。
“我就知道刚才一切都是假的！”格雷听到卡莱尔在大声嘟哝着，“不然所有人怎么会表现得那么蠢？”
“嗯，经过对比测试，确认现在我们所处的是现实……或者说，至少是比刚才更真实的真实。”该隐将民俗学家从地上扶起来，同时确认地说道。
看到民俗学家这个老头，格雷顿时有点激动。
毕竟在他刚才虚幻的经历里，这老头已经被里程碑的防卫系统消灭得渣都不剩了。
还好，现实中还是活蹦乱跳的……就是因为在荒漠里躺太久，老头的腰和刚才的虚幻里一样，也别住了。
“来吧，让我像刚才一样，再给崔老先生正一正骨！”
也如虚幻的经历中一样，卡莱尔一跃而起，搓着双手跃跃欲试地靠近了民俗学家。
“像刚才？”格雷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追上卡莱尔问道，“你刚才经历了什么？”
卡莱尔闻言，扭过头神情古怪地盯着格雷看了一会儿，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头发，说道：
“我经历了两次惊险刺激的里程碑守卫战，在此期间，我还记得你没拿好道具，用火烧掉了我的一截头发……”
说着说着，他看向格雷的目光危险了起来。
格雷从他开口起就冷汗狂冒，连忙打断他干笑着说：“我的记忆好像和你的差不多。”
“我遇到了一个自称米利暗的守碑人，”雇佣兵埃迪走过来，插入了对话，“她语焉不详，还不允许我们查看瓷片，奇怪的是，卡莱尔你却赞同不查看瓷片，以离开这个地方为主。”
卡莱尔说：“是吗？在我的记忆里，是我首先提出查看瓷片，不过的确有不少人奇怪地提出反对，现在想来，果然都是与真实情况相反的。”
见卡莱尔的注意力从头发被烧这件事上移走，格雷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各位，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这时队长高举起右手挥了挥，把大家都召集了起来。
“总结下来，我们在到达这里的瞬间，认知就已经被修改。
此后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而在这场虚幻经历中，我们每个人遇到的剧情基本相同，仅仅是故事里最关键的那个‘主角’替换为我们各自而已。”
说到这里，大家纷纷点头。
队长笑道：“我很高兴看到大部分人都成功摆脱了认知蒙蔽，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夏凛的功劳。”
格雷闻言，下意识看向队长旁边的夏凛。
夏凛手里正打开着一本古书，其中的某一页书页正从中央起始，缓缓燃烧成灰。
见格雷看来，她也朝他点了点头。
现在想来，在格雷最后的那段对话中，他全程都是与夏凛在交流，而其他人像是被他忽略了。
这应该就是因为，当他陷在幻觉里时，夏凛正在外面使用古书阵图，尝试帮助大家尽快清醒。
故而在大家的经历中，夏凛都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过，队长说是“大部分人”……
格雷想起一件事，心里顿时一紧，霍然扭头四顾。
果然，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安德鲁与端木，这两个在他的幻觉中不停地尖叫着的人，在现实里也没有清醒！
“很遗憾。”
这时，从队伍前方，山羊胡的老法师和康妮都直起了身，满脸凝重地摇摇头。
“这两人救不回来了。”
格雷挤到人群前面，发现安德鲁与端木两个人双目紧闭，直挺挺地躺在空地上。
他们双手紧握，脚背绷住，双腿笔直，躯干僵硬，仿佛仍然站在他们臆想中的地面上。
也就在格雷靠近之时，二人的嘴巴忽然张开了！
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直至嘴角撕裂渗血，直至面部肌肉扭曲，也还在极力张大，犹如名画《呐喊》那般，正在张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
随即他们的双目也刷地大睁！
眼皮睁得如此之大，以至于他们的眼珠像是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一般。
瞳孔颤抖着，像是在寻觅着什么。
格雷与同伴们一同望着这一幕，不由喃喃出声：“不……”
下一瞬，地上二人的瞳孔猛然扩大，失去了焦距，同时他们“啪”地抬起双手抓住脸。
从虚幻中诞生的嘶嚎穿越了妄诞的边界，藉由人类的口舌喉咙，再度释放出了那声嘶力竭、黑暗可怖的冲击：
“啊啊啊啊啊——”
“砰！”
两具人体在格雷面前炸开了。
在爆炸的第一瞬间，他还能看到撕裂开来的暗红的血肉筋膜，可很快，两具人体像是失去了血肉的部分，只是两张薄膜，轻飘飘地飞向了高空。
当这些碎片再要落下来时，尚未触及地面，便化灰散去了。
格雷默默摊开手掌，望着几点灰烬落入掌中，又如雪花般，很快在体温下蒸腾殆尽。
“真实中的真实，万物一切的真理啊，”他听到该隐喃喃说道，“愿真界保佑这两个人此后得到永无烦恼与困难的安息。”
他环顾四周。
有些人，例如埃迪与民俗学家脸上，是凝重与悲伤。
而老法师不仅面色肃穆，还隐隐有畏惧之色。
但大部分人却是面色平静，似乎并不认为同伴的消亡是一件需要哀悼的事情。
更有甚者……他从该隐、康妮以及队长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欣然。
他们似乎认为同伴的死亡不仅不是坏事，还是一件好事！
他隐约想到了一些事情，打了个寒战，告诫自己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怕……他自己也会变成队伍中最极端的那些人的模样，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样子。
安德鲁与端木……爆炸后，地上只留下了两个人随身的装备。
这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痕迹。
格雷放下手，顺势看到了从背包中露出来的日记本的一角。
是安德鲁、端木两个人留下的日记……
没等他或者其他队友伸手把这些东西收拾好，一道黑影倏地自眼前窜过！
格雷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一退，目光则本能跟随这道黑影晃过去。
这道身影体型不大、个头不高，像只灵活的动物那般四肢着地，飞快地自两个逝去队友的背包上跑了过去。
一晃眼间，格雷捕捉到了黑影身上飘动的斗篷。
“该死！”原本在喝水的卡莱尔看到这一幕，差点把水喷出来，“注视者抢走了端木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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