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漫天烟火
今日除夕，其他御医提前回家，吃团年饭。
沈清留下当值，她将药材分门别类收好后，提着宫灯推门而出。
雪下得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沈清拢紧大氅领口，往清心苑走，走着走着，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这冷，跟落雪的寒意不同，像是顺着脊柱往上爬，阴森森的寒。
沈清加快脚步，走得急了，踩在一块暗冰上，身子猛地前倾，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凭空伸来，稳稳托住她小臂。
隔着厚厚的冬衣，沈清还是能感觉到，那只手很冷，比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当心。”声音暗哑，透着刻意压低的尖细。
沈清站稳，借着灯笼昏黄的光，看向来人。
对方一身太监服，弓着背，低着头，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沈清退后半步，微微福身，“多谢公公出手相救。”
那太监抬起头。
沈清看清他的脸，愣在原地。
这人......长得太不寻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轮廓深邃，一双眼睛极黑，看人时自带压迫感，即便他极力收敛，那周身的气度，绝非内侍该有的。
太监俊美成这样，在宫里可是稀罕事。
“你是哪个宫里的？”沈清问。
太监垂下眼帘，双手交握在身前，学着宫里人的做派。
“回沈医官的话，奴才名叫小罗子。是皇后娘娘体恤沈医官总一个人在宫里行走，特派奴才跟随您。”
沈清听闻是皇后派来的，心头一暖。娘娘不仅赐了清心苑，派了两个嬷嬷打理院子，如今又特意指派个公公来护送她。
“娘娘费心。”沈清提起灯笼，“走吧，回清心苑。”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
沈清发现，这位叫小罗子的公公，虽然一直弓着背，但个头极高，他走在她斜后方，恰好挡住风口，风雪全被他宽阔的后背挡去。
（皇后娘娘的恩情，实在无以为报。）
抵达清心苑，两位嬷嬷正在张罗年饭，听见脚步声，忙放下手中活计迎出来。
“哎哟，姑娘怎么这时候才回？天寒地冻的，快进屋暖暖！”
说着，心疼地拍打她肩上的雪。
另一个嬷嬷正要接过灯笼，昏暗的烛火照到她身后，发现多出一个太监，顿时愣在原地。
“这、这位是......”
沈清温声道：“是皇后娘娘派来护送我的公公，叫小罗子。”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神色恭敬。
“原来是皇后派来的公公呀，快请进。”
屋内，红泥小火炉温着米酒，咕嘟嘟冒着热气，酒香四溢。
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有鱼有肉，还炖了一锅羊肉汤，香气扑鼻。
沈清拉开椅子，招呼道：“两位嬷嬷，今日过年，都坐下一起吃。”
嬷嬷们连连摆手，宫里的规矩大过天，哪有奴才跟主子同桌的道理。若被外人瞧见，免不了一顿责罚。
小罗子不客气，拉开沈清身侧的椅子，坐下。
他拿公筷，为沈清布菜。
嬷嬷们愣在原地，这新来的太监，胆子未免太肥。
沈清没恼，笑着招呼：“清心苑没那么多规矩。我也只是个女医官，大家同在一处当差，便是缘分。今夜除夕，一起吃个团圆饭。”
嬷嬷们这才半推半就，在下首落座。
一餐饭吃得温馨。
小罗子少言寡语，只顾着布菜。
沈清多看一眼哪道菜，那菜便会落入她碗中。
她偏头看他，“公公别光照顾我，你自己也吃。”
小罗子应了声好，端起碗，大口扒饭。
他身形高大宽阔，身上的太监服，总与他不太相称。
这顿饭，是修罗王吃得最暖心的一顿，没有血狱深渊的阴冷，没有无尽的悔恨，眼前人鲜活的坐在他身旁。
他寻遍皇宫，终于在风雪中找到她。他收敛一身鬼气，化作内侍，只求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
饭后，嬷嬷们收拾残局。
沈清领着小罗子去偏房，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单，打扫干净。
“以后你就住这间，被褥都是新的，若还缺什么，明日我让内务府补上。”
小罗子环顾四周，这屋子比血狱深渊的牢笼还要逼仄，他却甘之如饴。
“多谢沈医官。”
夜深，雪未停。
沈清在屋里整理药材，小罗子立在门外，隔着半开的窗棂开口：
“快跨年了，宫里有烟火，看了再歇息吧。”
沈清放下活计，推门而出，两人并肩立在廊下。
远处的夜空忽明忽暗，烟花腾空而起，火树银花，照亮半个皇城。
沈清摸出三个红封，分别给两位嬷嬷，和小罗子。
“新年吉利。”
小罗子接过，他借烟火的光，从怀中摸出一个鸦青色的荷包。
“沈医官，这是你的吗？”
沈清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凤星河的安神荷包。
“怎么会在你手里？”
小罗子扯起谎来面不改色，“路上捡的。”
沈清点头，“是我的。”
小罗子捏着荷包，摩挲着上面的兰草绣纹，“送给我可好？我夜里也睡不安稳。”
沈清没多想，一个安神荷包而已，谁用都一样。
“好。”
她没有深思，小罗子如何知道，这个荷包是她的，并有安神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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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前院。
烟花腾空，炸出漫天流金碎银，映得雪地一片璀璨。
凤云昭裹着狐裘大氅，靠在廊柱旁，仰头看天。周玄烬从身后将她圈住，两人叠成一团。
“冷不冷？”
“有陛下挡风，不冷。”
苍冥抱着苍容渊，站在廊下另一侧。
小家伙头一回见烟花，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地手舞足蹈。
一朵火红的凤凰，在半空绽开，尾羽拖出长长的光带。
苍容渊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当即瘪嘴，眉心金纹一闪——
苍冥眼疾手快，捂住儿子的额头，“别闹！那是火，不是玩具！”
小家伙不高兴了，扭头咬他手指。
凤夜璃笑着接过孩子，“渊儿乖，那个不能碰。”
苍容渊到了母亲怀里，老老实实窝着，突然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娘！”
清脆的童音，让夫妻二人愣住。
凤夜璃惊喜地低头，小家伙眨巴着红眼睛，小嘴一张一合。
“娘！”
苍冥激动得鬼气都溢出来了。
“再叫一声！叫爹！”
小家伙扭过头，把脸埋进凤夜璃怀里，只露出圆滚滚的后脑。
凤夜璃轻拍儿子后背，满眼温柔。
苍容渊又抬起头，冲着漫天烟火脆生生喊：
“爹！”
这一声，让苍冥眼眶都红了。
他伸手想抱，小家伙却“噗”地吐出一串鬼火，烫得他直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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