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偷孩子
梦境。
苍容渊十八岁，封印自动解除的那天，是正月十五。
他周身的封印纹路寸寸脱落，混沌鬼气从体内涌出，金色鬼纹浮上眉心，黑发在风中翻卷。
苍冥和凤夜璃站在三丈外，看着儿子完成蜕变，百感交集。
“渊儿，试试。”
苍容渊抬手，指尖凝出一团鬼火，火焰从黑变紫，再从紫变金，控制精准。
见月扑进苍容渊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
“哥哥，帮我......”
苍容渊被妹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眉心金纹灼灼发亮，他环住见月的肩膀。
“别怕，慢慢说。”
见月将一切告诉了哥哥，噬魂煞、刘婉音，以及家人怎么死的。
苍容渊听完，红瞳涌起滔天怒意，他紧紧抱住见月，指尖抚过她湿漉漉的眼睫。
“这些年，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交给我处理，我不会让它再伤你分毫。”
苍容渊找到刘婉音，鬼力穿过少女胸口，将那团黑雾连根拔出。
噬魂煞化形，尖啸震碎宫殿的琉璃瓦。
打了七天七夜，阴阳法则在交汇处扭曲塌陷。
苍容渊赢了，赢的方式，是将噬魂煞封入自己体内。
苍容渊与见月告别，捧着她的小脸，与自己额头相抵。
“妹妹，哥哥要回阴间了。”
见月攥住他衣袖不肯松手：“什么时候回来？”
“哥哥很忙，没空回来。”
“那我能去找你吗？”
苍容渊没回应，转身撕开空间裂缝迈进去，在裂缝合上前，又回头深深看了眼见月，似要将她刻入脑海里。
见月天真地以为，哥哥回阴间养伤，等他伤好了，还会回来看她，或是，她也可以去阴间找哥哥。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半年后，见月及笄，苍容渊没有出现，所有人含糊其辞。
见月意识到与她想的不一样，哥哥出事了。
她去找母后，凤云昭不语，若母后不肯告诉她，找父皇没用。
见月去找修罗王。
在这么多场梦里，她已经知道一直照顾他们的小罗子，是自己的亲祖父，父皇的生父，阴间的修罗王。
“祖父，带我去见哥哥。”
修罗王不说话。
“祖父，求您。”
修罗王看着孙女，十五岁的见月，眉眼长开，五官精致，冷清如旧，唯独提到“哥哥”时，才有一丝温度。
他心软了。
“走吧。”
--
阴间，浮屠城。
见月来过几次，小时候跟着姨父、姨母和哥哥走马观花，阴间繁华不输阳间。
姨父苍冥颓然地坐在大殿，盯着手里的一枚铜钱翻来转去。
姨母凤夜璃从里间出来，眼眶红红。
见月的心往下坠，“哥哥在哪？”
凤夜璃说了个地方，是浮屠城最深处的禁地。
修罗王带见月走了很远很远，穿过九重鬼门，每一道门上的禁制比前一道更厚重。
走到尽头，是一座阵。
阵心燃着九柱镇魂灯，灯火幽蓝，光芒覆盖百丈。
苍容渊盘坐在正中央，玄色衣袍，眉心金纹，长发垂落，他没变，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睛闭着。
见月站在阵外，喊他。
“哥哥。”
禁制隔绝声音，他听不见。
“哥哥！”
声音更大。
苍容渊似有感应，睫毛颤了颤，缓缓抬头，红瞳微怔，他嘴唇阖动。
“见月？”
听不见，但看得出口型。
见月喊了一声，又喊一声，再喊，声音从平静到嘶哑。
苍容渊始终隔着那道阵，看她。
在找到消灭噬魂煞的方法之前，他出不来，而体内的那东西，时刻在啃噬、侵蚀、反扑。
见月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一滴，两滴......
--
她哭醒了。
苍容渊抱着见月，轻拍后背，跟哄婴儿时一样，他听到妹妹在梦里喊他，一声接一声。
“好久没哭成这样，不是说过了今夜，就会开心吗？”
见月的眼泪更像绝望，她以为找到了破局之法，却是要用哥哥的囚禁来换。
苍容渊等她哭完，替她擦眼睛，九岁的少年，手劲没个轻重，把妹妹脸蛋蹭得通红。
“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见月摇头。
“跟我有关吗？”
见月咬着唇，还是摇头，她翻过身，背对哥哥。
（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见月平稳呼吸，脑子转得飞快。
父皇半人半鬼，能与噬魂煞同归于尽。
哥哥是纯血鬼神，将噬魂煞封入自己体内，活着镇压。
萧元朗是凡人，一杆长枪，刺穿噬魂煞。
三个人，三种路子，都能伤它。
也就是说，噬魂煞是有弱点的。
见月暗下决心，她一定要找到彻底杀死噬魂煞的方法。
哪怕用她的死，来换所有人的平安、自由，也是最好的结局。
好消息是，还有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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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芷兰院的桂树落下几片枯叶，悄无声息。
修罗王躺在偏房床上，呼吸绵长。
倏地，隔壁屋子传来极轻的阴气波动，这股气息太熟悉，带着唯我独尊的跋扈。
是苍冥。
修罗王没睁眼。大半夜的，鬼太子不搂着媳妇睡觉，跑来芷兰院偷人？
还是偷个半大孩子，八成是那几位主子商量好的。
修罗王翻个身，拉高被子继续睡觉。
（只要不偷晏白和见月，随他们折腾。）
昭阳宫正殿。
萧元朗被平放在贵妃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苍冥拍了拍手，“瞧见没？与其去问见月，不如把这小子扛过来。简单、粗暴、有效。”
周玄烬瞥他一眼，“你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这叫兵不血刃。”苍冥拉过椅子坐下，“小凤凰，赶紧看看，他俩下午到底嘀咕了什么。”
凤夜璃走到榻前，指尖凝出七彩梦丝，顺着萧元朗眉心钻入。
见月的记忆她探不进去，那丫头体质特殊，加上天生鬼眼，梦丝刚靠近就被弹开。
但萧元朗是个凡人。
凤云昭端着茶盏，没喝，来回撇着浮沫。
女儿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是她心头刺痛。六岁孩童本该在父母怀中撒娇，而非被秘密压得眼底结冰。
凤夜璃眉头越拧越紧，额角渗汗，本就白皙的脸庞褪去血色。
七彩梦丝剧烈颤抖，啪地断裂。
凤夜璃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抠住扶手。
“怎么了？”苍冥脸上的散漫消失。
周玄烬和凤云昭也坐直身子。
凤夜璃嘴唇哆嗦，她讲不出口，抬起手，指尖凝出三道光团，甩入三人眉心。
“你们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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