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应该算朋友吧？
江明巍一惊。
她从来不知道。
叶姨还有个女儿。
江明宙看到她眼底的困惑，沉默了一瞬，才慢慢开口。
“她比你早出生几个月，在你回到京城之前，叶青黛一直跟在叶姨身边，也就是，待在我们家。”
江明巍出生时，身体不好，几乎受不了京城干燥寒冷的空气。
因此楚晴只好带着江明巍定居琼州。
一直到江明巍上小学，身体逐渐好转，才回到京城。
而那个时候，江明宙被留在京城，江卓工作繁忙，所以他几乎是由叶姨照顾的。
楚晴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会把江明宙接到琼州。
小时候，江明宙的玩伴就是叶青黛。
江明巍皱起眉：“可我从来没听叶姨提过，我回来以后，也从来没见过她。”
江明宙沉默了一瞬。
“在叶青黛六岁的时候……”
他声音微微停顿。
像是在斟酌措辞。
“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垂下眼。
“后来，叶姨把她送回了老家，我也是今年才在四中见到叶青黛。”
“发生了什么？”
江明宙沉默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垂着的侧脸上。
那光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江明巍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注意到她的手了吗？”他忽然低声问。
手？
江明巍微微一愣。
她努力在脑海里回忆刚才的画面。
叶青黛坐在病床上。
长发斜扎。
桃花眼含笑。
然后——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记忆像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想起来了。
叶青黛的左手，没有小拇指。
江明巍的心瞬间下沉。
她慢慢看向江明宙。
少年低着头。
像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那种压抑的愧疚几乎藏不住。
江明巍了然。
这被截掉的小拇指。
应该和她哥哥有关系。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江明宙的肩膀。
江明宙浑身一顿，缓缓转过头。
“哥。”江明巍慢慢张口。
她上辈子，一直在围绕乔星竹转。
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她的哥哥。
江明宙高中三年经历过什么？他为什么总是翻墙去四中？他心里藏着多少事？
她竟然全都不知道。
是她一直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是妹妹。
哥哥关心妹妹就够了。
想到这，江明巍鼻头一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让声音稳下来：
“下次……直接告诉我。”
“什么？”
“把所有让你纠结难过的事情，都告诉我。”
江明巍弯起嘴角，眼睛还是红的，却笑得很认真。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江明宙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他从没听过妹妹说这样的话。
眼底情绪翻涌。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
半晌，他忽然笑了。
“真没想到。”
江明巍：“什么。”
江明宙收起那点复杂，换上一脸欠揍的贱笑：“你还有关心你哥的时候？”
江明巍：“……”
撤回。
江明宙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笑够了，他忽然凑近一点，眼睛里有几分促狭：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
“你和临渠，现在是什么关系？”
“叮铃铃——”
下课铃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
江明巍整个人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努力稳住表情，声音却还是有点飘：“说什么呢……我就是翻墙的时候碰巧遇见他。”
江明宙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身后，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穿着人家的衣服，”他慢悠悠地说，“还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这小子……该不会是你备胎吧？”
江明巍一脸莫名。
“你在胡说什么啊？”
“临渠和乔星竹，”江明宙又问，语气像是在逗小孩，“你更喜欢哪个？”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乔星竹！”江明巍撇嘴，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校服，“这衣服是为了混进四中，他借我的，不然我怎么进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临渠……应该算……朋友吧。”
她说得有些不确定。
毕竟临渠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想和她做朋友。
“你这校服哪来的？”她转移话题，看向江明宙身上那件四中校服。
江明宙笑意更深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她的身后：
“四中门口小卖部买的。”
江明巍惊讶：“这都有卖？！”
“当然有卖了——”江明宙拖长了调子，嘴角挂着坏笑，“是吧，临渠？”
临渠？
两个字落下。
江明巍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终于知道江明宙为什么笑得那么欠揍了。
她感受到身后那道视线。
灼热的，存在感极强的，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的视线。
可恶的哥哥……
“是。”临渠淡淡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对上临渠的眼睛。
那双黑眸看着她，神情温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没平时那么冷？
临渠就这么看着她。
没有移开视线。
江明巍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迅速低下头。
临渠转眸看向江明宙：“叶青黛找你。”
江明宙慢慢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正经地看了一眼病房。
他对江明巍道：“泱泱，你快回去吧，午休结束后，我会回去的。”
语毕，他迈步走进病房，关上了门。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下课的学生正陆陆续续涌出教学楼，人声越来越近。
江明巍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校服下摆。
他的衣服袖口太长了，遮住半个手背。
她偷偷抬起眼，斜斜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临渠还在看她。
江明巍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把头偏到另一边。
心里疯狂嘀咕。
完了，不会是要兴师问罪吧？
虽然她刚才也没说临渠坏话。
但是，自己自作主张把临渠归为朋友这一栏。
会不会太冒犯他了？
还未等她细想。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江明巍抬眸看去。
三三两两的四中学生正朝他们这走来。
其中一个男生看见临渠。
眼睛一亮。
刚准备喊他。
下一秒。
江明巍就感受到手腕一凉。
“跟我来。”
”诶？！”
江明巍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拉着往前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微凉的触感却像一团火，从手腕一路烧到心口。
脚步急促地踏在地面上。
清脆又急促。
身后的学生声音越来越远。
走廊被阳光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临渠要带她去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可她就是跟着。
没有任何犹豫。
像是本能。
少年穿着白色校服，黑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后颈流畅的线条。
就在这时。
临渠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江明巍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那双眼睛逆着光，却格外清亮，碎发被风吹开，露出清晰的眉眼。
世界静音，唯余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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