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人鬼情未了（16）
第二天早上，青羽是从老常的房间出去的。她熬了一整夜没睡，人都困顿的不行，眼睛也睁不开了。
老常一路送人到门口，打着哈欠说，“趁着白天安全，快些回去休息休息吧。”
“知道了，师傅也休息。”
老常撑着眼皮子目送青羽离开，这才关上房门，老父亲当的是尽心尽力。
不过青羽却压根儿没回去休息，她离开老常的视线后，立马拐了个弯，直接去找纪溟了。
青羽心里惦记着那小子，心想他昨天晚上可是被老常给为难够呛，估计这会儿心里还委屈呢，是应该趁着老常不在去看看他的。
万一真的直接去睡觉，还不知道要什么时辰才能起来了。
青羽一路来到前厅，远远的看见纪夫人和纪溟正在小凉亭里说话。
纪溟一脸讪讪道，“娘，您怎么忽然就来了啊。”
纪夫人刚刚生完孩子，身体更风韵许多，还带着母性的慈爱，说话也柔柔的，“我能不来么，你这都出来多少天了，也该回去了。父子没有隔夜仇，差不多就行了。”
纪溟一听纪员外，神色也冷淡了不少：“我也没出来多久，这才第三天还没过去呢，过几日再说吧。”
“你这孩子，还真是个倔脾气啊，你这性格从小就在你爹那边吃了多少亏了，怎么就不知道改改呢。”
但见纪溟并不往心里去的模样，纪夫人叹口气说，“儿啊，你还不知道吧，昨儿圣旨送来了，皇上给了你一个翰林院编修的职位，三日之后你就该上朝去了。
你都不知道，你昨天不在府上不能来接圣旨，差点出了乱子，那边一时寻你寻不到，你爹叫了纪盛低着头接旨的。”
“娘……”纪溟有点无奈了。
他想说宁可让传旨公公等着找人，也比偷偷换个人强啊，被发现了这不是欺君之罪么。
可惜纪员外只知道生意经，不懂这些，纪夫人就更不明白了。
她还当儿子是不耐烦了，打断他说，“你可别嫌弃这翰林院的活儿，虽然是个空事闲职，可大小也是个官位，而且还是高官了。你应该也知道，你爹就希望从你这一辈开始能走上正经的仕途……而且圣旨不可违，你就好好听话吧。”
纪溟点点头，“我知道，我没想过抗旨，但是我之前说要另立府邸也是认真的，我不想回去了。”
“你这孩子，怎么和你父亲记上仇了——”
“夫人来了。”青羽走上前来。
纪夫人见状急忙转移了话题，笑盈盈道，“是傅姑娘啊，快过来坐吧。你怎么脸色不好，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啊？”
青羽说，“最近是有点忙了，我习惯了每走到一处就将附近的孤魂野鬼清理干净，要不然睡的不安稳。所以熬夜了。”
纪夫人讷讷，“……真是辛苦了，不过这也算是个好习惯哈。”
青羽试探道，“夫人既然来了，就多坐坐吧，中午一起吃个饭。”
纪溟急忙吹捧，“对了娘，青宁做的东西特别好吃，比家里的厨子好多了。”
纪夫人没说话，就犹豫的看了他们几眼，最后一叹气，“还是算了，你爹其实也惦记你，在家等着消息呢。我要是回去告诉他另立府邸的事儿，他心里头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纪溟却是不置可否，“爹不会难受的，反正他的身边还有大哥在。”
“你少胡说了。”纪夫人也不多劝了，她这儿子最有主意了，说是说不动的。
但纪夫人另有目标，她忽然转头拉过青羽的手，热情的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塞在她手里，“好了，我看来你们两个相处的也挺好，我也放心。这个是送你的一点心意，千万不要推辞。”
青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紫罗兰玉的手镯，那水头成色绝对是极品。
青羽急忙扣上盒子推拒回去，“夫人，您还是拿回去吧，这太贵重了。之前去府上帮忙也是收了钱的，您没必要这么客气。”
纪夫人却意有所指道，“这东西意思不一样，你就收着吧。”
意思不一样？青羽一时没能理解。
纪夫人这就起身要走了，纪溟忙上前搀扶护送。
两人陪着纪夫人一路来到宅院门口，眼看着纪夫人上车离开了，纪溟这才开口，“那个镯子，我娘的嫁妆，是她最喜欢的一件首饰。”
青羽横了他一眼，“你应该早说。”
纪溟面上无所谓，但是耳朵尖已经隐隐透出了粉红色，“说什么，反正都是送人的东西了，又不能再要回来，你收着就是了。”
青羽重新打开盒子，她轻轻抚摸着那镯子冰凉的玉质，心里一动，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去上任啊。”
纪溟道：“三日以后，我以为你刚刚都听见了。”
青羽说：“我知道你不喜朝堂，但圣旨已下，也只能遵从了。”
“是啊，人生来身不由己。”纪溟耸耸肩。
青羽忽然扣上盖子，用苦涩的眼睛看着他，“你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啦，你的日子比我可好得多了。我虽然是孤身一人，得了自由，但代价是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一句话就引着纪溟跟上了她的思路，纪溟立刻问道，“那你失去了什么？”
青羽叹息道，“哎，我之前说我是怀宁侯府的嫡女，这事是真的。”
纪溟抿着唇，半晌才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信口开河，不过身为侯府千金却在外飘荡，给人驱邪为生，想来也是难以启齿的过去。所以我不知如何问你，只等你自己找我倾诉。”
两人关上大门，一起往回走去，青羽满面忧愁的说，“我娘原本出身名门望族，可是家道中落没了男丁，后来被妾室毒死了也没人帮她撑腰。我五岁前生活在偏院，跟着一个老奶娘，五岁以后老奶娘被赶走了，后来我就去了道观做工，虽然辛苦但也有个容身之处。
待我及笄之后，又一次观主喝醉了酒，意图非礼我，我便打伤了他逃出来，遇见了我的师傅，从此跟着师傅浪迹江湖~你说我现在自由么，我除了自由一无所有。”
“青宁……”纪溟心里发疼，急忙握住她的手。
青羽同样用力回握住他，“自由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绝对的自由带来的一定是极大的痛苦。”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刚刚只是抱怨几句，我不会犯傻……”纪溟说着，隐隐之中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但他确定，以前没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也许又是醒了就忘的梦里？
他曾梦里和喜欢的女子相会……
……
三日之后，纪溟去进宫面圣了，从此后正式任职翰林院编修。
这本是个空闲官位，纪溟完全可以混吃等死，但他不是那样的人。
几次上朝后，纪溟就为了梁城水灾献上良策，得到了皇上的赞赏和赏赐。随后又出了主意，顺利审查了宫中假巫蛊术一案。
几番下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翰林院编修是真铆足了劲儿想要一展才华的。
这样想干一番事业的人也并不少，刚出入朝堂的都是这样，也不稀奇。
但是大家能看得出来，纪溟不光是有想法，也是有能耐的。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被困在闲职一辈子呢。于是不少人琢磨着怎么和这位提前搞好关系。
这次下朝之后，纪溟往外走去，许多朝臣主动上前和他攀谈，讨好之意十分明显。
纪溟不适归不适，但也应对自如。以前他就被纪员外逼着记忆过朝中各大官员的身份，如今倒是真派上用场了。
往外走了几道宫门以后，围在身边的人慢慢散去许多，纪溟这才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最后一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纪大人请留步。”
又来？
纪溟心里苦闷，可是回头发现这位竟然是……怀宁侯？
怀宁侯刚过四十，身形伟岸，修剪极为胡须精致，一个文臣瞧着竟然和武将一般，身形挺拔，意气风发的。
一看见怀宁侯，他就忍不住想到傅青宁。这两人很像，但是又不很像。
纪溟微低下头作揖，“下官拜见侯爷。”
怀宁侯爽朗的笑着上前，亲昵的拍了拍纪溟的胳膊询问道，“纪大人啊，私底下便不用这么紧张了。随意一些。您要是有空，不如陪本侯走走啊。”
纪溟立刻答应，“是，下官乐意之至。”
他跟着怀宁侯继续往前走去，怀宁侯故作随意的与他打听起来，“本侯听人说，你祖上就在梁城那边？”
纪溟恭敬的道，“正是。”
怀宁侯大为赞赏，“怪不得你对梁城那么熟悉啊~还能向陛下敬献那么多良策，不错不错。梁城百姓若是知道那么那边出了这样一个好官，定是会高兴的。”
“……是吧。”
纪溟只觉得尴尬，他很想说他爹是少年外出周游，所以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去过梁城，但是忍住了。
他不知道怀宁侯主动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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