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警察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把双腿伸直搭在桌沿，赫尔沙的军帽被我拿了过来盖在了脸上，帽檐的边缘正好盖住我的脸。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零星的枪响和爆炸声，证明柏林内部还没有结束战斗。
我逐渐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枪声，没有火光，没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一片被阳光晒暖的空地上，脚下是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路边长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斯特拉丝站在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穿着白衬衫和亚麻色的背带裤，金色的头发没有盘起来，正弯着腰摸那丛花的边缘。
她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我听不清，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她拿起一朵花，然后她直起身来看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爆炸声把我拽了回来。
那声音不是很近，隔着几条街，但地面的颤抖让身体把我强行开机。
我从椅背上弹起来，帽子从脸上滑落，掉到地面，碰在碎砖上发出轻响。
乍一醒来阳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睛，等眼睛稍微缓了缓，我揉了揉流出眼泪的眼睛：“怎么样？防区有人来吗？苏军动向怎么样？”
“暂时没什么动静”赫尔沙坐在门口，听到我的声音之后站起身走了进来“就是你睡着那会儿，有几声爆炸，街口方向放了几枪示警，不过现在已经停了。”
我揉了揉眼睛，感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
“刚收到消息，师部答应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四十分钟前出发的，预计应该——”她的话还没说完，街口方向传来引擎声。
我站起身走了出去，远远看到一队蒙着帆布的卡车正在减速，车身侧面沾着泥浆和灰土。
吱——
刹车声响了起来，三辆卡车在一截断墙旁边停下来，车斗后面跳下来几个人，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往下跳。
他们穿着灰色制服，头戴着刚刚冲压出来崭新的钢盔，连钢盔的边缘都没有做好。
他们手里拎着步枪，动作不算利索，但也没有拖沓。
我数了一下，一共六十八人。
五十八个普通警服的治安警察，制服边缘有红线的八名消防警察站在人群边缘，肩上挂着旧式防毒面具。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队伍最前面，我上下观察了一下他们，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只是站在那里。
那群人里面其中一个人看到我之后，向前迈了一步“您就是雪莉·安奈特中尉吗？”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身着治安警察的灰色制服，他站得很直，手臂贴着身体两侧。
“我是雪莉·安奈特”我说“你是？”
“我是警察少尉卡尔·赫罗德”他说，向我敬了一个礼。动作很标准“奉师部命令，带领这批增援部队前来报到”
“我们人数是够了一个加强排的配置，一共有五十八人，全都是来自柏林城内的治安警察，他们在警察学校有过基础射击训练。”赫罗德少尉向我汇报“另外那八个消防警察是来自市消防局的，他们之前在城区参与过清理废墟的工作”
我点了点头，朝着远处那两个黑色警察制服的人抬了抬头“那两个呢？”
他们在说话，声音很低，我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内容。
“他们俩是党卫军的”赫罗德说“他们是师部临时补充过来的，据说是来自武装党卫军第35警察掷弹兵师，我不太了解他们的背景。”
我正要开口，街口那边又传来了引擎声，我侧过头，看到两辆卡车正在拐过街角，车斗用帆布盖着，被绳子捆得很紧，布料边缘在风里鼓动着。
那两辆卡车在断墙另一侧停下来。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穿军大衣的士兵，手里捏着一块木板，上面钉着一张清单。
他扫视了一圈，看到了在场军衔最高的我，他跑到我面前，把木板递过来，喘着气说：“师部仓库的武器弹药，考夫曼少校让我送过来的。”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是各种武器弹药的情况，武器种类丰富五花八门，我没有仔细看，这些武器林林总总两大页纸，我随手递给了刚刚赶过来的布伦纳。
“让人把弹药箱搬下来”我说，“清点入库”
布伦纳点了点头，转身朝叫人卡车方向走去。
赫罗德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正在从车斗里往下搬的弹药箱，没有说话。
“走吧，去看看新武器怎么样”我对着身边的赫罗德说
我朝那两辆卡车走过去，车斗里的帆布已经被掀开了，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堆叠的木箱。
“你看过这批东西吗？”我侧过头问赫罗德。
“没有，长官。”他说，“师部只是通知我们来报到，没说这批武器的具体情况。”
我走到最近的那辆卡车尾部，两个士兵正在把一只木箱从车斗上抬下来。
他刚把它放在地面上，我用靴尖把箱盖撬开了一条缝，然后用手掀起来。
箱子里面盖着一层油纸，我伸手掀开油纸，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G98步枪，木制枪托的表面还有着油光。
“一战时期的G98”布伦纳说“比我们在军校训练的Kar98k更长，更重，枪口初速也不一样。”
我弯腰拿起其中一支，翻转了一下，拉开枪机检查枪膛。
咔嚓
我合上枪机，把枪放回箱子里“至少还能开火。”
我走到第二辆卡车旁边，另一只木箱已经被撬开了，箱盖上用黑色油漆写着一些我读不懂的文字。
我弯腰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排莫辛纳甘步枪，枪托上还残留着使用过的痕迹，旁边的箱子里堆着几挺DP-27轻机枪，圆盘弹匣和枪身堆叠在一起。
一旁的地上甚至还有几挺机枪都没有放在箱子里，我定睛一看，是几挺ZB vz.26 轻机枪，有点像抗日神剧里面八路用的机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中文简称应该叫“捷克式”
再往旁边，另外几个箱子里露出来的枪管形状不太对，我伸手把箱盖完全掀开。
里面码着成排的步枪，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型号的，我拿起一支，拉动枪机，动作还算顺畅，机匣内部还有溢出来的枪油。
“意大利产的卡尔卡诺”布伦纳拿着清单说“我也没见过这种枪，有可能是他们支援给咱们的，也可能是意大利投降之后从仓库里清出来的。”
“弹药呢？”
“后面那几箱。”他说，朝车斗深处偏了一下头“口径有点杂”
我没有说话，我把那支卡尔卡诺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有炮弹吗”
“有的”布伦纳翻到第二页“有一箱***两箱高爆弹”
我点了点头“继续拆吧”
“赫尔沙”我叫了一声旁边发呆的姑娘“等布伦纳拆完，通知所有排级以上的军官到指挥部开会”
我话音刚落下，街口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
步伐节奏不一，有人走得快，有人慢，有人停下来喘气，然后又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
我侧过头，看到一队人影正在从街口方向涌出来。他们大部分人穿着便服，只有偶尔几个有军大衣穿着，外面有血迹，估计还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他们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停下来了，队伍不整齐，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穿着灰色大衣，戴着一顶软帽，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我走了过来。
“您就是安奈特中尉？”他的声音干涩，看来很久没喝水了
“是”我转过身子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迈尔中校让我们来的。”他说“他说您这边需要人手，我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我们是莱茵金属工厂工人营的，这个月取消了兵役赦免权被强制征招入伍，一共四十二人，有成年男性工人三十七人，学徒五人”
我看着他身后的人群，一共四十二个人，除去五个学徒，这些工人的平均年龄都达到了四十岁往上。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说实话我对这支部队比我预想的还要低一点，我以为至少是一些青壮年，但来的是一堆都能当我父亲的工人，他们在后方工作了这么多年，根本就没有战斗经验。
让他们上战场和送死没什么区别，不过我也不能直说，还是让他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你们来得正好。”我侧过头，朝街道的方向偏了一下，“我正好需要人手搬运尸体。”
那个领头的人愣了一下：“什么尸体”
"当然是战场上的，我让你们去打扫战场”我看了圈四周“记住德军尸体，搬到北侧第二栋公寓楼一楼，整齐放好。苏军尸体……"
我停了一下“搬到街尾那堆废墟上去，那之前处理过一批苏军战俘，现在搬过去正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歪着头看着这个领头的工人
“威廉·奥托·梅耶”他朝我敬了个礼“莱茵金属资深钳工”
“好”我说“你带着他们去吧，有事我会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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